松子很香，嚼起來有一種淡淡的油脂味。
她靠在廊柱上，吃著松子，覺得剛才那些堵在胸口的東西好像慢慢鬆開了一些。
斛律光把碟子裡最後一顆松子剝完，站起來拱手：“小姐要是還想吃，屬下再去拿一碟。”
高蘭若擺了擺手：“不吃了，今天吃夠了。”
斛律光應了一聲，把碟子收好，退回廊下站著。
高蘭若靠在廊柱上，閉著眼睛，風從廊下穿過，涼絲絲的，帶著一點松子的餘香。
她忽然覺得身邊有這麼一個人也挺好的，不用說話，不用解釋，就這麼坐著，松子一顆一顆剝好放在碟子邊，像什麼事都會有個完整的形狀，不會有裂開的碎片卡在中間，讓人咽不下去。
另一邊，高家馬廄裡，斛律羨正彎著腰鏟馬糞。
他穿著粗布短衣，鞋上沾了泥，手裡握著一把鏟子，臉上帶著一種生無可戀的表情。
旁邊一個老雜役蹲著喂草料，隨口搭話：“小夥子，你以前是幹什麼的？”
斛律羨鏟了一鏟馬糞倒進筐裡：“以前在內院給八小姐當護衛的。”
“那怎麼調來馬廄了？”
斛律羨把鏟子往地上一杵：“犯了點錯，被罰下來了。”
老雜役又繼續追問：“犯了什麼錯？”
斛律羨沉默了一下：“失了分寸，說了不該說的話。”
老雜役見他不願多提，就沒有再追問，低頭繼續餵馬。
斛律羨繼續鏟馬糞，鏟了兩下又停住了，憋不住心裡的委屈，低聲吐槽：“憑什麼同樣犯錯，我哥卻去頂我的差了。現在他天天跟著八小姐，我卻在這鏟馬糞。”
老雜役頭也不抬：“那挺好，你哥替你受苦了。”
“他哪裡是受苦？快活得很呢！”
老雜役沒有接話，把草料倒進馬槽裡，拍了拍手就走了。
斛律羨站在馬廄裡，看著手邊那一堆還沒鏟完的馬糞，想起了斛律光估計是乾乾淨淨的站在哪個廊下值班的模樣，越想越氣，手裡的鏟子不自覺用力剷起一鏟馬糞往前一甩。
腳下踩到一塊溼滑的馬糞，身體重心失去平衡，整個人往前栽了出去。
“撲通”一聲，一頭扎進了剛剷出來那堆還沒來得及裝筐的馬糞裡，整個人僵住了。
旁邊兩個餵馬的小廝愣了一瞬，然後不約而同地笑出了聲，一個捂著嘴，一個乾脆蹲在了地上。
老雜役從馬槽那邊探過頭來，看了一眼，又若無其事的縮回去了。
斛律羨撐著地面慢慢爬起來，頭髮上沾著草屑和不明物體，衣襟上糊了一大片，狼狽不堪。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瞪著那個笑個不停的小廝，火氣首衝頭頂，聲音拔高：“笑什麼笑！有什麼好笑的！”
小廝們卻笑得更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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