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年時光，足以讓一座傷痕累累的城市重新學會呼吸與行走。
紐約的傷口上，新的皮肉己然長出。
主幹道的鋼板和臨時圍擋大多撤去，露出修復一新的瀝青路面和重新鋪設的人行道。
腳手架依然林立，但更多是出於新的建設而非修補，破碎的玻璃幕牆被嶄新光潔的替代，曾經觸目驚心的建築殘骸大多清理完畢，原地或立起新樓，或變成了臨時綠地公園。
電力、通訊、交通網路基本恢復如常，甚至在某些區域因重建而更顯現代化。空氣中塵埃漸息，取而代之的是秋日清爽的氣息和隱約的城市喧囂。
曼哈頓的輪廓在夕陽下再次展現出它標誌性的繁華與活力，彷彿那場慘烈的大戰只是昨夜一場過於漫長的噩夢留下的淡痕。
復仇者大廈頂層的弧形露臺上，卡拉憑欄而立。
秋風吹拂著她淡金色的長髮，她穿著剪裁合體的白色風衣，鼻樑上架著那副標誌性的黑框眼鏡。此刻是傍晚時分，天際線被染成溫暖的橙紅與紫色，腳下城市華燈初上，車流如織。
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這座復甦的城市，超級視力能輕易捕捉到十幾個街區外，《號角日報》大樓某個視窗依然亮著的燈光——那可能是某個趕稿的記者，或者是總編詹姆森又在為明天的頭版咆哮。
她能聽到更遠處，街頭巷尾的各種聲音：歸家者的笑語，餐廳的嘈雜，流浪藝人的琴聲，甚至某個公寓裡夫妻關於晚餐的爭執……這些聲音匯成一股龐大而瑣碎的生命之流。
但這龐大的資訊流中，總有一些片段會格外清晰地鑽進她的耳朵，尤其是當它們提及某個熟悉的名字時。
“……丹弗斯主編？哦，現在是‘丹弗斯女士’或者‘老闆’了。她又不在辦公室？這個月第幾次了？”
“誰知道呢，人家現在可是‘上面’有人了，忙得很。”
“哈哈！上面？你是指斯塔克的頂層臥室，還是斯塔克工業的董事會？”
“噓！小聲點……不過，大家都這麼猜。不然怎麼解釋？失蹤三個月，一回來就成了我們的老闆？斯塔克憑什麼把這麼大一家報社白白送她？”
“憑那張漂亮臉蛋和一頭金髮唄。以前還真沒看出來，我們勤奮能幹的丹弗斯主編，手段這麼高明。攀上的可是託尼·斯塔克，全球最有錢的單身漢之一。”
“聽說她現在的房子就在復仇者大廈旁邊，頂級社群，獨棟別墅，也是斯塔克的手筆。嘖嘖，真是‘一步登天’。”
“少說兩句吧，畢竟是她保住了報社，薪水也沒虧待我們。”
“保是保住了，可你看她提過什麼像樣的戰略嗎？除了籤支票和偶爾過來露個臉，可能挑的還是斯塔克先生接送她的時間，和以前那個為了搶新聞敢跟詹姆森拍桌子、跟我們一起熬夜啃披薩的卡拉·丹弗斯簡首判若兩人。”
“人嘛，傍上了託尼·斯塔克，誰還願意回來聞油墨味、聽老詹姆森咆哮？我們現在不過是她掛在名下的‘產業’之一，或者……用來向金主展示她也有‘事業心’的小裝飾。”
“我看她更像斯塔克養在精緻籠子裡的小金絲雀，報社就是那個稍微大點的籠子。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行了，活兒還沒幹完呢。老闆的私生活，輪不到我們操心。只要薪水照發，版面別亂改，管她是靠什麼當上老闆的。”
這些聲音來自號角日報的茶水間、格子間角落、甚至下班後酒吧的卡座。
半年來，類似的議論從未斷絕，並且隨著卡拉頻繁的“缺席”而愈發刻板和具體。起初是震驚與各種離譜的猜測，漸漸凝固成了一種近乎公認的——年輕貌美的前主編憑藉與託尼·斯塔克的“特殊關係”，獲得了常人難以企及的財富和地位，報社只是這段關係的附屬品和證明。
卡拉早己學會將這些背景噪音過濾掉大半，只保留可能需要關注的工作資訊。
對於同事們將她描繪成靠美色上位、被富豪豢養的“金絲雀”，她起初感到荒謬甚至一絲惱怒，但很快便歸於平靜，憤怒沒有必要，解釋更是不屑一顧。
卡拉只是偶爾在無人處輕輕推一下眼鏡，嘴角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介於無奈與淡漠之間的弧度。
無聊的閒話，比起她真正關心的事情，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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