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燈火輝煌、笑語晏晏的宴會主廳，方才小會客室裡那份略帶傷感的靜謐感迅速被周圍的喧囂所取代。
卡拉調整了一下呼吸，將簡·福斯特眼中那份深沉的思念與失落暫時壓入心底。
她目光掃過人群，很快在靠近觀景落地窗的安靜角落找到了布魯斯·班納博士。
他依舊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端著一杯幾乎沒怎麼動過的蘇打水，目光有些出神地望著窗外紐約的璀璨夜景，與周圍熱烈的慶祝氛圍形成微妙對比。
卡拉走了過去，手裡換了一杯果汁。
“博士，一個人看風景？” 她輕聲問道，語氣輕鬆。
班納似乎從思緒中被驚醒，轉過身，推了推眼鏡，露出一個有些侷促的笑容：“哦，卡拉。你回來了。那位福斯特博士……沒事吧？”
“她沒事，只是……有些個人的思念需要傾訴。” 卡拉簡單帶過，不想過多透露簡的隱私。
卡拉順著班納剛才的視線望去，看到宴會廳中央，託尼正摟著佩珀的腰，與幾位科技巨頭談笑風生，臉上是卸下重擔後真正暢快的笑容。佩珀容光煥發，優雅得體地應酬著，不時與託尼交換一個默契的眼神。
“看到託尼現在這樣真好。” 卡拉由衷地感嘆，“他終於可以真正享受生活，而不僅僅是為了生存或責任去戰鬥了。”
“是啊，” 班納也望向那邊，鏡片後的眼神複雜，有欣慰，也有一絲難以掩飾的落寞和淡淡的羨慕，“他找到了平衡，也找到了能接納他一切、與他並肩前行的人。這很不容易。”
簡·福斯特對索爾那份跨越星海的深沉愛戀似乎還在卡拉心中迴盪，看著眼前幸福相擁的託尼和佩珀，她心中對“情感”與“牽絆”的感觸比平時更敏銳了一些。
卡拉轉過頭，看向身邊這位總是溫和內斂、卻將巨大的痛苦和力量禁錮在體內的博士，心中湧起一絲好奇和關心。
“班納博士，” 卡拉的聲音放得更柔和了些，帶著一絲試探，“看到託尼和佩珀，還有剛才簡博士……讓我想到，像我們這樣擁有……非比尋常力量或處境的人，似乎總是很難擁有平凡的情感。你呢？你……有沒有特別在乎的人？或者，曾經有過？”
問題問出口，卡拉就有些後悔，這或許過於私密了。但話己出口，她只是用那雙清澈湛藍的眼眸，真誠而關切地看著班納。
班納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沉默下來，目光從遠處託尼身上收回，落在自己手中的玻璃杯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宴會廳的喧囂彷彿在這一刻被隔離開來，他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
良久，班納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平靜，卻掩不住深處的波瀾：
“曾經……有過。” 他頓了頓，彷彿在斟酌詞彙，又像是在回憶某個遙遠而帶著痛楚的畫面，“她是一位將軍的女兒。她的父親……很糟糕，偏執，危險，將我視為怪物和武器。但她……不一樣。”
班納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短暫卻異常明亮的光芒，那是談及珍貴之物時才會有的神情。“她很善良，聰明，勇敢……在我最黑暗、最不像人的時候，她看到了我，布魯斯·班納，而不是那個綠色的大塊頭。她……試圖理解我，保護我，甚至……”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未盡之言中的情感分量，卡拉清晰地感受到了。
然而，那點光芒迅速熄滅，被更深的陰霾和苦澀取代。班納的聲音變得更低，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
“但那正是問題所在，卡拉。‘浩克’……他不只是憤怒，他是無法控制的破壞力量。我越是在乎一個人，愛一個人，那份潛藏的恐懼就越大——恐懼某一天，在我毫無防備的時候，‘他’會因為我無法遏制的憤怒而出現，然後……傷害她，毀掉她，毀掉我所珍視的一切。那個將軍想利用浩克作為武器，而我最恐懼的，卻是浩克成為傷害我所愛之人的武器。”
班納抬起頭，看向卡拉，眼中充滿了深刻的無奈和自我放逐：“所以，我不能。至少現在，以我這種狀態……我不能擁有愛情，甚至不能有過於親密的關係。那太危險了，對她，對我，都是。”
班納苦笑了一下，環顧這間華麗而安全的宴會廳，以及更遠處復仇者大廈那堅實的牆壁：
“這也是為什麼，從紐約大戰後，我幾乎一首待在這裡，待在復仇者大廈。只有在這裡，在託尼和……大家的‘監控’和‘保護’下，在我自己設計的各種抑制和防護措施中，我才覺得……相對‘安全’。不會失控，不會在無意中，傷害到外面的，無辜的人。”
這番話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卡拉心頭。
卡拉能感受到班納話語中那沉重的孤獨、自我犧牲般的剋制，以及深埋心底的對“另一面”的恐懼。
這與她之前被紅燈力量掌控時的暴怒和可能造成的破壞，何其相似，卻又因為浩克不受控的特質而顯得更加無望和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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