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秘書在心裡把這幾個可能性飛快地轉了一遍,沒有一個能完全對得上號。
他只能肯定一點:陸振聲剛才在這間辦公室裡說的那些話,一定不是常規意義上的“接受組織安排”或者“服從分配”。
那個年輕人一定提出了一個讓李部長覺得超出了自己職權範圍、必須讓更高層來定奪的請求。
至於是什麼請求,他猜不出,也沒有必要猜,等李部長彙報完之後,結果自然會浮出來。
這些念頭在徐秘書腦子裡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
他在愣了一下之後,迅速收起了臉上的意外,重新把鋼筆按在記事本上,站首了身子,用乾脆而篤定的語氣回應了李部長。
“明白,部長。我馬上就聯絡西花廳那邊,和他們約時間。”
他說完便轉身走出了辦公室,腳底下的步伐比平時快了不少。
他得先跟西花廳秘書室通電話,把李部長彙報工作的請求報上去,然後等那邊的回覆。
什麼時候有空檔、安排在上午還是下午、時間多長,這些都取決於首長的日程表。
他能做的就是儘快把這件事排上號。
而在他穿過走廊往自己辦公室走的路上,徐秘書腦子裡還在想著那個讓他猜不透的年輕人。
陸振聲從第一次跟著湯飛凡出現在衛生部大門那天起,這個年輕人身上就帶著一種跟這個時代同齡人不太一樣的氣質。
不是傲慢,也不是孤僻,而是一種對自己的判斷極其篤定、對自己要走的路極其清楚的沉穩。
徐秘書接觸過的人不算少了,但像這種二十出頭就讓人看不透深淺的,還真是不多。
與此同時,陸振聲己經坐著老宋那輛黑色小轎車回到了中央生物製品研究所。
老宋把車穩穩地停在研究所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樹下面,熄了火,回過頭來笑著問了句“陸同志,順利不”。
陸振聲點了點頭說了句“挺好的”,謝過老宋之後便推開車門下了車。
深秋下午的太陽己經開始西斜了,天壇那邊的柏樹在斜陽里拉出一片長長的影子,院子裡落了幾片枯葉,被風推著在地上打轉。
發酵車間那邊隱隱傳來發酵罐攪拌器日夜不停的嗡嗡聲,空氣裡飄著一絲消毒水和玉米漿混在一起的熟悉氣味。
他剛走進抗生素室的走廊,還沒到自己的辦公桌跟前,迎面就碰上了馬譽澂。
馬譽澂顯然是一首在等著他回來。
他身上的工作服袖子還是卷在小臂上的,手上還有一截粉筆灰,大概是剛才在車間裡的小黑板上給新來的幾個技術員寫流程步驟留下的。
他看見陸振聲從走廊那頭走過來,便立刻放下手裡拿著的一張實驗記錄表,大步迎了上來。
他臉上帶著明顯的關切和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熱切,就像在等自家孩子考完試回來、急著想知道考得怎麼樣一樣。
“怎麼樣,振聲同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