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後勤部的嘉獎令老白把兩隻手在桌面上攤開來，像是在掂量兩件重量不同但都是實實在在存在的東西：“大家都明白這個道理，研發能力和管理能力不是一回事。”
“有的人在實驗室裡搞研究是一把好手，但是讓他管一個科室。管幾十號人。管裝置。管經費。管跟上面彙報。管跟下面協調，那完全是另一套本事。”
“陸振聲搞青黴素工藝革新的能力，沒有人質疑。但他來抗生素室的時間確實不長，對科室的方方面面瞭解到了什麼程度，跟同事們磨合得怎麼樣，能不能把一個幾十人的攤子管起來。這些，我們心裡確實沒有底。”
老白說完了，他沒有再補充，也沒有再解釋，只是把兩隻手重新收回胸前，安靜地等著李部長的回應。
李部長沒有立刻開口。
她皺了皺眉頭。
老白的分析是有道理的，這一點她不得不承認。
如果只是單純論貢獻的大小，給陸振聲一個主任的位置，沒有任何問題，甚至還虧待了人家。
但管人管事和做實驗是兩回事。
陸振聲在青黴素製備工藝上做出的突破有目共睹，這份能力沒有人懷疑。
但能不能管好一個抗生素室，能不能在主任的位置上把整個科室的研發方向和日常運轉都拎起來，這確實還沒有經過任何檢驗。
李部長低著頭，看著面前桌面上那份嘉獎令上那道手寫的簽名。
幾分鐘前她還在對老白說，這位在得知陸振聲做出的貢獻之後專門評價了一句“有志不在年高，不要因為人家年輕就看輕人家”。
不因為年輕看輕人家，不等於盲目地把一個年輕人推到他暫時還駕馭不了的位置上，那才是真正的不負責任。
但如果因為“不確定”就不給機會，那跟看輕人家又有什麼分別？
會議室的空氣還凝固在李部長那個遲遲沒有落下來的決定裡。
老白的分析句句都在點子上，桌上的人心裡都有桿秤，副主任太低，主任又涉及到馬譽澂的位置怎麼擺，硬提上去又怕年輕人扛不住。
怎麼選都像是在一個三條腿的凳子上找平衡，哪條腿短了一截都坐不穩。
就在這時候，會議室的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了一條縫。
進來的是徐秘書。
他推門的動作很輕，幾乎沒發出什麼聲響，但在座的人還是齊刷刷地抬頭看向了他。
在衛生部開會有一條預設的規矩，沒有要緊的事，外面的人不會中途進來打斷李部長。
徐秘書跟了李部長這麼久，這個規矩他比誰都懂，所以他此刻出現在門口，本身就說明外面一定是來了必須立刻讓部長知道的事情。
徐秘書快步走到李部長身旁，彎下腰，一隻手扶著椅背，另一隻手攏在嘴邊，在李部長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坐在會議桌對面的人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在動，卻一個字都聽不見。
他說完之後直起身子，安靜地往後退了半步，等著李部長的指示。
李部長聽完徐秘書的話，臉上的表情沒有大的變化，這麼多年的領導當下來，她早就練就了一身處變不驚的本事。
但她握著鋼筆的那隻手，拇指在筆帽上輕輕按了一下，然後她把鋼筆擱在了筆記本旁邊，抬起頭來，目光在會議室裡掃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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