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直了身子,用力把衣角拽平,又下意識地伸手摸了一下口袋裡的工作證還在不在。
這幾個動作都是當年在部隊裡養成的習慣,去見上級首長之前,先把身上的衣服整利索了。
“走。”
洪明山拉開了辦公室的門,大步跨了出去。
老劉緊跟在後面,軍靴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發出沉悶而有力的響聲。
楊總的辦公室在二樓走廊另一頭,與洪明山的辦公室之間只隔著幾間屋子的距離。
這大概是洪明山在後勤部幾年裡走過最熟的一段路,但從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走得這麼急。
周秘書接電話時所在的值班位就在楊總辦公室門口,是一張小桌子加上一把木頭椅子,桌上只擱著一部電話機和一本記事本。
周秘書二十七八歲的年紀,戴著一副銀框眼鏡,儀表整潔幹練。
他看見洪明山和老劉大步走來,已經放下手裡記事的鋼筆站了起來。
“明山同志。”
周秘書朝他點了點頭,目光在跟在後面的老劉身上掃了一下,沒有多問:“請跟我過來,楊總在辦公室等您。”
說完他便轉身推開身後那扇厚重高大的辦公室門,帶著兩人走進楊總辦公室。
這是一間比洪明山辦公室大了不止一圈的屋子。
光線不算明亮,窗戶上掛著深綠色的厚布窗簾,只拉開了一半。
迎面靠牆的地方是一張大辦公桌,桌面上除了擺放開來的那幾摞檔案和一個搪瓷杯外,桌面本身又寬又厚,給人一種沉甸甸的存在感。
辦公桌後面坐著楊總。
楊總看樣子大概五十多歲。
他的身材偏瘦,軍便裝穿在他身上顯得鬆了一些,不是衣服的尺碼大,是人的骨架在那個褪色了的綠布里面撐著。
臉上的皮膚有些鬆弛,顴骨下面微微凹陷進去,顴骨上只有一層薄薄的皮包著,眼窩也有點深,顴骨上那兩塊紅是長期營養不良的人在北方乾燥的秋風里長久待著的痕跡。
嘴唇的顏色有些淡,整個人看起來絕對不是健康的模樣,這一點與坐在辦公室養尊處優的幹部印象完全不搭。
但與他消瘦的面龐和不算好的身體狀況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那兩團在深陷眼眶深處仍然亮得讓人不敢直視的光,那是楊總的眼睛。
五十多歲的人了,目光居然還能銳利到讓進屋的人一開始不敢抬頭直視的程度。
那是一種混雜著多年革命軍人經歷打磨出來的鋒利與清醒,是身體可能垮了。但意志還沒有倒下的徵兆。
楊總聽到門響,抬起了頭。
他的目光先落在了洪明山身上,自己手下的藥品排程負責人,然後又越過洪明山看了老劉一眼。
這第二眼只停了極短的時間,楊總便把注意力全部放回洪明山身上。
他不是不關心底下被帶進來的人是誰,而是先要搞清楚事情本身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