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者的性質可以說是完全不同。
只要陸振聲能夠得到行業內專家級人物的認同，到了那個時候，陸振聲獲得自主權的希望也會隨之變得切實可行得多。
上面如果認為他真能在鞍鋼解決別人解決不了的特種鋼問題，自然就會在調派安排上給予相應的空間和支援條件，因為這就不再是照顧一個年輕人的情緒，而是一項值得投入的、有針對性的技術攻堅任務。
陸振聲把計劃書從頭到尾看了不下五遍。
每一次審查，他都試著從一個完全不瞭解他背景的審查者角度去揣摩，這個句子是否誇大了效果、這個判斷是否缺乏必要的原理支撐、這一系列資料是否需要進行更多驗證前才可以採信。
他把其中幾個不太穩妥的地方重新潤色過，改完之後又抄寫了一遍，讓整份底稿字跡清楚整潔，每一頁的內容都排布得明明白白。
當他放下鋼筆的時候，窗外己經黑透了。
兩天之後的下午，時間很快就到了。
首長定的時間是下午三點鐘，地點在西花廳。
這次湯飛凡照樣是把所裡那臺黑色小汽車提前預備好了。
老宋中午吃完飯就把車從車庫裡倒了出來，打了桶水把車身擦了一遍，連後排座位的皮革都用乾布抹得乾乾淨淨。
湯飛凡交代得很簡單也很鄭重，陸振聲能夠得到那位首長的接見，不單是他個人的事情，也是中央生物製品研究所的榮譽。
這臺車雖然老舊，但代表了所裡的臉面，不能讓小陸同志灰頭土臉地出現在西花廳。
下午兩點剛過，陸振聲從辦公室出來。
他把裝著方案書的資料夾夾在腋下，穿著那件來北京之後新換的白襯衫，領口系得整齊，袖釦扣得嚴嚴實實。
老宋遠遠看見他出來的身影便發動了車子，轟的一聲把排氣管裡積存的涼霧噴散在深秋乾冷的空氣裡。
這一路路程不長，正值下午北京城相對安靜的時段，大街兩側老槐樹稀疏的枝丫在明亮卻己不算暖和的午後陽光下勾勒出街道上方交錯疏朗的線條。
偶有一兩個蹬三輪車的市民從車窗外錯身而過，菜籃子裡裝著寥寥幾棵大白菜，在粗糙的路面上顛得菜葉微微顫抖。
陸振聲坐在後座上，目光透過車窗望出去，心裡沒有再去回顧計劃書裡那些細節。
該寫的都己經寫了，現在能做的就是把準備好的東西端到該交付的地方去。
那張平靜的臉在車窗的反光裡顯得比實際年齡更為沉斂，也更有分量。
很快，還不到兩點半，車子便穩穩地停在了西花廳附近指定的位置。
老宋熄了火扭過頭來，一聲沒多問，只對陸振聲點了點頭。
陸振聲推開車門，夾著那份資料夾站在了青磚鋪就的路面上。
秋日下午的天空高遠而澄澈，西花廳院落外那幾棵老海棠在靜穆的暖陽光線中一動不動，整個大院籠罩在一種沉穩得近乎莊重的安靜裡。
他略微整了一下衣襟，把資料夾從腋下換到左手上，抬腳朝那扇他己經從無數資料和影像裡見過、如今真真切切立在眼前的灰色院門走了過去。
隨後陸振聲站在西花廳門口的警衛室旁邊，手裡夾著那個硬紙板資料夾，安靜地等著。
深秋午後的風從院子裡穿過來，帶著老海棠葉子特有的那種微微發澀的清苦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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