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振聲把膝蓋上那個資料夾拿起來夾在腋下，抬手理了一下衣領，確認每一樣東西都在該在的位置上。
然後邁開步子，跟在了小顧身後。
走進那間辦公室的時候，陸振聲的第一印象是光線很好。
深秋午後的陽光從窗戶裡斜射進來，把大半個房間鍍上了一層溫和的金色，那光線乾淨通透，照得空氣中微不可見的浮塵緩緩地打著旋。
辦公室的佈置跟他上次去李部長那間辦公室時看到的風格既有相似之處，又有微妙的不同。
同樣是樸素的木製傢俱，同樣是靠牆立著的舊檔案櫃，同樣是桌面上摞得整整齊齊的幾堆檔案，但這裡的一切都更簡潔一些、也更沉穩一些。
房間不算小，卻沒有任何多餘的擺設，每一件東西都有自己的用處，安安靜靜地待在該待的位置上。
然後陸振聲的目光便停在了靠窗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面。
那裡坐著一個他從未親眼見過真人、但面孔早就從無數黑白歷史照片中深印在腦子裡的人。
首長正伏在辦公桌上批閱檔案，陽光從窗臺一側斜斜地照進來，把那隻握筆的手照得骨節分明。
窗外的海棠樹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在光中投下幾道淡淡的陰影橫過桌角。
首長聽到門口的響動，抬起了頭。
他的目光先是掠過走在前面幾步的小顧，然後便越過小顧，穩穩地落在了跟在後面的陸振聲身上。
那目光說不上銳利，但有一種久經世事之後才會有的深沉和專注。
他打量陸振聲的時間並不長，但被打量的那短短一兩秒鐘裡陸振聲分明感到那道目光從他身上不緊不慢地划過去。
從臉上的神色到站立的姿態，從肩膀的線條到手裡夾著的舊資料夾。
下一刻，首長首接從辦公桌後面站起身來，把手裡那支鋼筆乾脆利落地擱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微而篤實的脆響。
他繞出辦公桌，朝著陸振聲走了過來。
他走過來的同時己經朝著陸振聲伸出了手，那隻手伸出來的時機自然而利落，不帶一絲一毫的架子。
“陸振聲同志是吧？”
首長的聲音比陸振聲從資料錄音中所聽過的更為清朗深沉，語調不疾不徐，像是一道被陽光曬了很久的山石，沉靜而溫厚，不灼人。
那幾個字問得隨便但不失鄭重，像在確認一個早就記在心上、只差此刻親眼將它嵌進對應面孔的人名。
陸振聲看到首長走過來的那一刻，心裡那層從走廊長椅上積攢下來的深沉平靜在這一瞬間聚成了最清澈的專注。
他沒有任何猶豫，立刻伸出自己的雙手，將那隻伸到他面前的瘦而有力的手緊緊地握住了。
那是一隻清瘦的手，皮膚有些粗糙，指節分明乾硬，那是長年累月握筆批閱堆積如山的檔案磨出來的繭痕。
他握住這隻手的時候，只感覺到了乾燥而溫熱的力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