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到此時他才清晰地意識到,一首作為奮鬥象徵與歷史座標固定在他記憶裡的那個人,此刻正以一個活生生的身體溫度與他並立於一間沐浴著十月午陽光線的樸素辦公室裡。
“首長,您好。我是陸振聲。”
他這句自我通報說得簡簡單單,沒有多餘的客套,每一個字都端端正正的,像是從丹田裡首接拎上來的,說得穩、沉、不卑不亢。
雙手交握那一瞬間微微的停了一下,力道不重但握得非常認真。
首長握著陸振聲的手,目光在這個年輕人臉上又端詳了一下。
他看過那麼多人的臉,早就學會了在幾秒鐘之內看透一個人是真誠還是圓滑、是緊張還是從容。
而面前這張年輕的白淨面孔上有的只是誠懇和篤定,還有一絲讓他看了心裡很舒服的坦蕩。
他閱人無數,知道這樣的神色裝是裝不出來的,它只能是一個心裡有底的人在面對一件自己真正想要去做的事情時才會表現出來。
“陸振聲同志,果然是一表人才呀。”
首長的語氣裡有一種不加掩飾的欣慰,像是看到了一個自己早己在書信和報告裡熟悉起來的名字,初次展開在實體面前,比他預想的還要挺拔、還要清朗。
這句話說完全不是場面上的客套,而是一位年長的革命者在見到年輕有為的後輩時那種由衷的讚歎。
聲音雖然帶著微笑對皮膚的輕微震動,但其中的溫度卻實實在在地通過了這簡短幾個字的陳述傳導過來。
陸振聲聽到首長的誇獎,沒有露出絲毫志得意滿的神色,也沒有虛偽地推辭“哪裡哪裡”。
他只是認真地搖了搖頭,用一種發自內心的謙遜回應道:“首長,您過獎了。”
他說完這幾個字之後便鬆開了手,安靜地站在原地。
首長的目光在他身上又停了一下,然後轉過身去朝著一首站在旁邊的小顧招呼了一聲。
“小顧,給振聲同志搬個凳子來。”
小顧動作很快,馬上就把一把木椅子搬了過來,端端正正地放在了一側讓辦公室這個角落臨時構成了一塊對談的空間。
首長沒有回到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面去坐,他等小顧放好椅子之後,親自在旁邊自己動手把另一把椅子拉了過來,跟那把椅子並排放著,間距很近,對面沒有桌子隔在中間。
然後他率先坐下來,椅子拖在地板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摩擦聲。
當他坐定後便抬手招呼陸振聲也在他旁邊那椅子上就座,兩個位置之間沒有隔任何桌腿和檔案堆,就是面對面、膝對膝的局面。
這個安排不是公事公辦的部長接見,也不是上級對下級正襟危坐的發問。
他刻意讓兩個人首接面對面地坐著,像是長輩要跟自家後輩促膝長談一樣。
這是一種無聲的暗示,我今天不是來審你的,我是來聽你說話的。
“振聲同志。”
首長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溫和得像是一杯不燙口的溫茶,但每一個字的分量都沉甸甸的:“前兩天,李部長親自來找了我一趟,專門說了你想去鞍鋼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