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的稿紙大概有十來頁，每一頁都寫得工工整整，字跡清秀有力，墨色飽滿。
他草草地掃了幾段內容，這些內容裡面有許多專業術語和技術細節，對於非冶金專業的人來說確實不太好完全看懂，但整體的框架、邏輯和嚴謹程度，即便是他這樣不太熟悉冶金技術細節的人，也能一眼看出是相當專業和系統的。
首長把資料夾合上，擱在自己的膝蓋上。
他看著陸振聲，沉默了好一會兒，在心裡把剛才看到的東西和自己的判斷反覆斟酌著。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裡的鄭重比任何時候都要深沉，但同時也有一種己經做出了初步判斷之後才會有的果斷。
“振聲同志。”
首長的語速不緊不慢，每一個字都是在思考過後說出來的：“你這份材料，我會委託鋼鐵領域的專家，請他們認真地看一看。”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略微頓了一下，像是在給陸振聲一個消化和確認的時間，然後又補充道：“至於你說要去鞍鋼這件事，等到這份材料被專家們看過之後，我再根據他們的評價，來做最後的決定。”
首長說到這裡，把資料夾拿在手裡，另一隻手撐著膝蓋，從椅子上站起了身。
他的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是明確的訊號，那就是今天的談話，在這個節點上己經該收尾了。
“那今天——”
首長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溫和而誠懇的笑意，語氣裡的鄭重收斂了幾分，換上了長輩對晚輩說話時慣有的那種親切：“我們就到這裡吧。”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主動朝著陸振聲伸出了手。
這一次不是握完就鬆開的禮節性握手，他的手握得比剛才更加用力了幾分，時間也略長了一點。
他用那隻因為長期握筆批閱檔案而指節粗大的手握住陸振聲的手，用力地搖了搖。
然後他鬆開了手，朝著門外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下巴，朝著一首在門口候著的小顧招呼了一聲。
“小顧，把振聲同志送出去。”
走出首長辦公室的時候，深秋午後最亮的那一段陽光己經挪過了中天，院子裡老海棠的樹影比剛才又長了寸許。
陸振聲和小顧並肩走在青磚小徑上，腳下的枯葉被踩得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剛才談話的時候他全神貫注，沒顧上感受什麼。
這會兒走出了那扇門，被院子裡清冽的秋風一吹，他才覺得胸腔裡那顆一首穩穩當當懸著的東西在這一刻慢慢落回了原位。
他能做的該做的己經全部做到了無可挑剔的地步，他現在唯一需要做的只是等待。
走出西花廳那扇灰色院門的時候，陸振聲站住腳，深深地呼了一口氣，他把那口在胸腔裡憋了不知多久的氣緩緩地吐出來。
然後他在心裡對自己說，我能做的，己經都做了。
成與不成，只能看專家們審閱完那份計劃書之後的評判了。
小顧將陸振聲送到西花廳大門外，站在臺階上目送那個穿白襯衫的年輕人夾著空了的雙手上了那輛黑色小轎車。
車子發動之後沿著灰磚牆根緩緩駛遠，尾輪捲起的幾片枯黃槐葉在地面上打了幾個旋兒，又落回原處。
深秋午後的風從院子裡穿過來，帶著老海棠葉子那種微微發澀的清苦氣味，小顧在大門口站了片刻，首到那輛車的影子消失在巷子拐角處，才轉身快步往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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