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澳洲北部，無名海灘。
戰鬥己經持續了整整十個小時。
海水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海浪拍打著沙灘，捲起一層層粉紅色的泡沫。
屍體層層疊疊地鋪滿了整片海灘，從海岸線一首延伸到澳軍陣地前沿，像一條用血肉鋪成的地毯。
熱帶烈日高懸在頭頂，無情地炙烤著這片被詛咒的土地，腐爛的氣味開始在空氣中瀰漫，引來成群的蒼蠅，嗡嗡作響，像永不停歇的死亡低吟。
澳軍陣地上，霍金斯靠在沙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維克斯機槍槍管己經更換了五次，備用槍管全部打光，現在這根也己經微微發紅，槍管上的散熱套冒著青煙。
他的雙手在劇烈顫抖，虎口被震裂了一道口子，鮮血和汗水泥沙混合在一起，黏糊糊的，幾乎握不住槍柄。
他的耳朵嗡嗡作響，聽不清周圍的人在說什麼，只能看到他們的嘴巴在動，看到他們臉上的恐懼和疲憊。
機槍副手傑克遜蹲在他旁邊，正在試圖清理一發卡殼的子彈。
傑克遜今年才十九歲，戰前是悉尼大學的學生，學的是文學，喜歡讀詩歌。
三個月前他還是個坐在圖書館裡翻看濟慈詩集的文藝青年，現在卻蹲在一個充滿血腥味和硝煙味的戰壕裡，雙手沾滿了槍油和火藥殘渣。
“湯姆，這發子彈卡死了，取不出來。”
傑克遜抬起頭，臉上帶著一道被彈片劃破的血痕，聲音沙啞而疲憊。
霍金斯看了一眼那挺卡殼的機槍，又看了看前方那片正在重新集結的炮灰隊伍，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那就用步槍，找找陣亡弟兄們的彈藥，能搜多少是多少。”
傑克遜點了點頭，轉身在戰壕裡翻找著陣亡士兵的彈藥袋。
他的手觸碰到一具還溫熱著的屍體，心頭一顫，但他強迫自己不去看那張臉，不去想那個人昨天還和他一起抽菸聊天。
他把找到的子彈一枚一枚地塞進自己的彈藥袋裡，手指在微微顫抖，但他咬緊牙關，沒有停下來。
霍金斯靠在沙袋上，從口袋裡摸出一包被汗水浸透的香菸，抽出一根，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悶熱的空氣中緩緩飄散，帶著一種辛辣的苦澀。
他透過煙霧，看著前方那片被鮮血浸透的沙灘，看著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看著那些還在蠕動的傷員，看著那些正在重新集結的炮灰隊伍，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想起了遠在昆士蘭的妻子瑪麗，想起了他們結婚那天她穿著白色婚紗的樣子，想起了她在站臺上送他參軍時流淚的眼睛。
她說，你一定要活著回來。
他說，我一定會活著回來。
但現在，他坐在這條充滿血腥味的戰壕裡，手裡握著一挺滾燙的機槍，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兌現那個承諾。
他掐滅菸頭，重新握緊了機槍。
傑克遜己經把卡殼的子彈取了出來，機槍重新恢復了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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