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打破朝堂沉寂,所有人齊刷刷看向陳凡。
郭承業眉頭一蹙,正要開口指責陳凡逾矩,可還不等他出聲,陳凡繼續從容吩咐:“不必拿金銀玩物哄逗,一眾人等都不準說話,哭鬧就任憑陛下哭鬧!”
眾人一愣,齊刷刷看向太后王氏。
王氏眉頭緊緊皺起,涉及到她的寶貝兒子,母愛氾濫的她心裡頓時不高興起來。
周如砥卻在這時站了起來,對那些遲疑的宮人道:“還不按照陳師傅的話去做?”
不管如何,不管是幾個人日講,陳凡這個翰林院侍讀學士,肯定要在經筵、日講中都佔有一席之地的。
周如砥稱呼陳凡“陳師傅”,這個稱呼沒有錯。
更難能可貴的是,在這一刻,這一聲“師傅”,擺正了陳凡的位置。
作為皇帝的老師,陳凡是有權利在文華殿這個場所,要求宮人們如此操作的。
而且太后還不可以過度干預。
畢竟普通人家西席教育學生,當著父母面打板子,當父母的還要在旁點個贊啥的不是。
王氏沉著臉,勾著頭看向偏殿方向,耳中聽著兒子的哭聲,眼中幾欲噴出火來。
眾人知道,若不是陳凡跟她沾親帶故的身份,估計這位太后能當場讓這位皇帝的老師下不來臺。
可全程陳凡目不斜視,甚至眼睛微微眯起,聽著隔壁偏殿皇帝的哭鬧聲。
王氏幾次忍不住想要跟陳凡說情。
可當她的目光看向陳凡微微闔上的雙眼時,看向英國公端坐筆直的身子時,看著一眾臣工滿臉肅然的面容時,她終究為了皇家的體面,沒有開這個口。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一分一秒的過去,隔壁的聲音從激烈、高亢,漸漸變得微弱下來。
王氏終於再也忍不住,看了一眼陳凡後,轉頭對身邊的宮女道:“去看看,皇帝怎麼樣了!快。”
那宮女忙不迭,幾乎是用連滾帶爬的窘迫姿勢跑去了偏殿。
片刻後,她又躡手躡腳地走了回來,小聲對太后道:“陛下睡著了。”
王氏長長鬆了一口氣。
可還沒等她這口氣喘勻,陳凡沉穩的聲音再次響起:“太后,臣此番規劃的第二課,並非教授陛下詩書典故,而為近身侍奉陛下之人,包括太后自己——立下規矩。”
眾人聞言大驚失色,包括苗灝、周如砥等人。
一個臣子,給太后立規矩。
這還了得?
這還有君君臣臣嗎?
可陳凡卻不以為意,他抬眸,目光從容平視王氏,緩緩說道:“《禮記?學記》有言:‘凡學之道,嚴師為難。師嚴然後道尊,道尊然後民知敬學。’陛下如今尚在襁褓,心性尚未定型,朝夕相處的太后,以及那些嬤嬤宮女,便是日日浸染陛下心性之人。”
“若一味用金玉玩物、柔聲嬉鬧鬨慰陛下,稍有哭鬧便百般遷就,長久下來,只會養成陛下隨心所欲、心性浮躁的毛病。日後稍有不順心意便肆意啼哭,長大之後如何懂得剋制己心,體恤群臣萬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