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太要命了。
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張皮,今天,就是特麼不吃饅頭也要爭口氣。
想到這,陳凡知道自己退無可退,於是躬身道:“那邊請總憲大人請劉祭酒走一趟吧。”
曹光佐、週三近、周良弼、薛夢桐,以及所有人都用目光死死地盯著陳凡。
那可是曾經擔任過當今聖上經筵日講的劉祭酒,要不是年紀大了,皇帝許他在南直隸頤養天年,說不定此刻早已入閣。
早聽聞劉祭酒為人清介方正,治學極嚴,若是陳凡答題中稍有漏洞,那名聲可就徹底臭了。
李翔沒想到,週三近竟然想出這麼個“餿主意”出來,滿臉是血的他獰笑著看向陳凡:“陳凡,今天倒叫天下人看看,你到底是不是沽名釣譽之輩。陳案首,好大的名頭,哈哈哈哈……”
南監就在試院不遠,很快,南直隸試院大門洞開,從外面抬來一頂青布小轎。
曹光佐等人聯袂迎了下去。
一個耄耋老者,從小轎裡緩緩走了出來。
曹光佐連忙上前躬身道:“和泉公。”
劉汭,字文淵,湖廣襄陽府棗陽縣人,因其家鄉山中有口泉水,名曰“和泉”,故而自號“和泉”。
劉汭看著曹光佐等人,並沒有說話,雖然他的南監祭酒,官位並不在曹光佐之上,但他卻絲毫不給曹光佐等官員的面子,徑直走到了明倫堂上。
曹光佐等人似乎也習以為常,畢竟,這位在儒林名望實在是太高了,只要是讀書人,都是要仰視對方的。
劉汭來到堂上,盯著李世亨道:“事情我已經知道了,你身為一省提學,我先不論你有沒有徇私枉法,就看你把國家掄才之典搞成這個樣子,你便可以自盡以謝陛下了。”
李世亨聽到這話,臉色頓時沒有了剛剛一直堅持的驕矜,呈現出一片灰敗。
劉汭看向週三近,冷著臉道:“你們要我考校何人?”
週三近恭恭敬敬上前道:“有勞和泉公考校本次院試考生,陳凡,陳文瑞。”
陳凡走上前,躬身朝老人一揖:“拜見劉祭酒。”
劉汭冷冷地看著陳凡道:“要我考你,你須得想清楚了,若是有一絲差池,那我便不論別人,專門上奏,革除你的一切功名。你以後就勿要再讀聖賢書了。”
陳凡也鄭重了起來:“想清楚了。”
劉汭見他神色堅毅,回答堅決,便也不再廢話:“《何謂知言》。”
此題一齣,所有人都露出沉思的神色,包括早早在一旁看熱鬧的眾房官。
這個題目出自《孟子·公孫丑》,公孫丑問孟子,怎麼樣才能分析別人話裡的意思?
這老夫子,在這檔口,這充斥著謊言和虛偽的試院中,問出了這個問題?
這既是在考陳凡,也是在拷問現場所有人。
偏頗的言辭,我知道它片面性之所在;放蕩的言辭,我知道它失足之所在;邪僻的言辭,我知道它叛離正道之所在;躲閃的言辭,我知道它理屈之所在。
這四種錯誤言辭,從思想中產生出來,必然要危害政治;在政治上去推行,必然要危害各項事業。如果聖人再出現,一定會認為我的話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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