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什麼時候,老者來到陳凡面前:“夫子,看完了嗎?這些都是我們下賤人家的賤業,莫要髒了貴人的衣服,出去聊吧。”
待出了工坊,陳凡拿出二兩銀子遞給老者:“煩請老丈給我照著銀錢拿些楮皮紙來。”
那老者點了點頭,揮手讓剛剛那個叫鳳池的少年去拿來了紙。
讓陳凡意外的是,那少年回來時竟然用了獨輪車,車裡堆放了整整十刀楮皮紙。
陳凡上前檢視,只見那些紙是最劣質的楮皮紙,裡面摻雜了蘆葦稻草,跟之前陸煒交給自己的那種,品質差不多。
陳凡皺眉道:“還有好的嘛?我想要些好的,適合,嗯,書寫的那種。”
老者笑道:“貴人,這本來就可以書寫啊!如果您想要好的,那可能要請人去買江西紙或者南直涇縣紙。”
陳凡點了點頭笑道:“那就這些吧。”
陳凡和陸煒兩人各自搬了五刀楮皮紙離開了。
等他兩走後,那個叫鳳池的少年盯著二人的背影道:“德爺,這些人不像是來買紙的。”
老者點了點頭,並沒有說話。
等陳凡和陸煒還不容易將紙搬回了弘毅塾,陸煒喘著粗氣,擦著額頭上的汗水道:“陳夫子,你這次去那工坊,到底是為了什麼?”
陳凡笑了笑:“沒事,我只是想搞清楚民間能不能造出官營紙來。”
在去之前,陳凡已經從陸煒口中瞭解到,不管是江西上饒還是南直涇陽的楮皮紙,那都是官營作坊,工部定期作價採買。
所以,既然有人能仿冒鹽引所用的楮皮紙,那一定是掌握了江西紙的製作方法。
他這次去城南,就是想了解一下,官紙和普通的楮皮紙到底有什麼技術鴻溝?
可經過剛剛一看,他心裡已經大約有了數。
“賊戶”們表面上只能生產廉價的楮皮紙,但實際上,他們絕對跟這次偽造鹽引一案有關。
為什麼他如此篤定?
因為剛剛他去作坊時,看到的水碓,那水碓的樟木輪是斜著安放的,這種叫斜輪碓,相較於當今普及的立輪碓,這種斜輪碓不需要激流就能驅動,正好適合城南九龍湖的水形水貌,也就是說,賊戶之中有能人啊。
其二,陳凡剛剛看過了對方製作楮皮紙的過程,也就是六連碓,水力驅動碓杵,將石臼裡的楮皮連砸六下,可以粉碎大部分纖維。
那麼,製作品質更好的楮皮紙怎麼辦呢?
多砸幾下唄。
沒錯,或許可能還要加些別的材料進去,但基本的原理就是這麼簡單。
陳凡不信能研究出斜輪碓的人,會想不通這點?
明明製作出更精美的楮皮紙可以賣得更高的價錢,對方卻刻意隱瞞。
這是為了什麼?
不言自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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