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騷亂的小寨此刻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只有河水在堤壩下嗚咽奔流。新挖的河道比舊河窄了許多,水流被約束在兩側土堤之間,顯得格外湍急,拍打著堤岸發出沉悶的轟鳴。
許奇峰帶著七八個心腹,沿著河堤的陰影潛行。他們不敢打火把,只借著慘淡的月色辨認腳下的路。白日里還人頭攢動的此地,此刻只剩下幾座孤零零的工棚,像幾座荒墳。
“當家的,就是這兒。”一個漢子壓低聲音,指著前方一段新築的土堤,“這段最薄,我找老河工問過了,從這裡挖最順手!”
許奇峰蹲下去,伸手摸了摸堤面。土還帶著白日暴曬後的餘溫,但質地鬆軟,指甲一摳就能摳下一塊。他嘴角扯出一絲冷笑:“陳學禮這小崽子看來是有意將寨子立在這裡,不過這功夫,他的人應該都睡了吧?”
“都睡了,兄弟們撒出去了,都盯著呢。”
“那趕緊!別等天亮了,會被人發現。”許奇峰命道。
幾個漢子聞言趕緊拿出備好的短柄鐵鍬,開始悄無聲息地挖起來。
鐵鍬入土的聲音被河水的轟鳴掩蓋,一鍬一鍬的浮土被拋到堤下的草叢裡。新築的堤壩本就不如老堤堅實,不一會兒,堤面上就出現了一個淺淺的凹坑。
“加快速度。”許奇峰低聲催促,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天亮前必須把這堤掘開。”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烏雲遮住了大半月亮,四下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遠處縣城的方向偶爾傳來幾聲犬吠,除此之外,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他們這幾個人,和腳下這條即將被他們撕裂的大河。
“當家的,有點不對勁。”山東口音的漢子忽然停下手,狐疑地四下張望,“這也太安靜了。”
“廢話,深更半夜的,不安靜還能怎樣?”另一個許奇峰的手下低聲罵道。
“不是……”那漢子嚥了口唾沫,“這怎麼感覺瘮的慌?”
許奇峰正在埋頭挖土,聽到這話,心裡咯噔一下,正準備叫他別特麼烏鴉嘴。
可突然,遠處的樹林“轟然”有鳥群騰起。
許奇峰見狀駭然睜大眼睛:“不好,有人埋伏。”
剛剛那手下道:“不能吧,周圍都有兄弟們檢視過了。沒人。”
就在這時,小寨突然火把齊齊點亮,將整個河堤照得火光通明。
河堤上鬼鬼祟祟的幾個人,瞬間無所遁形。
“哈哈哈!”突然,陳學禮的笑聲在寨子裡響起,“我就猜到,有人在背後挑唆,民夫,果然如此。本官神機妙算,早就猜到你們這群霄小會打河堤的主意。”
說到這,他舉起火銃,雙手朝天就是一銃。
隨即,激烈的馬蹄聲突然響起,似乎從四面八方朝北新涇渡馳來。
許奇峰見狀,知道事已不可為,於是他當機立斷,抓來那個山東口音的大漢道:“奎子,分頭跑!”
“知道了,當家的。”
“不管誰先回去,記住我說得話,把那個姓周的工部官員,與那個叫袁潤的上海縣縣令都給我放了。”
叫奎子的大漢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道:“放了?當家的,那是咱好不容易抓來的。”
許奇峰一把將刀抽出,惡狠狠架在奎子的脖子上:“我說的話,你是沒長耳朵?”
“知道了!當家的!”奎子咬了咬牙,轉頭就走,絲毫沒有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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