輿論的監督,不是法律,沒有強制力。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威懾。當每一個拿了錢的人都意識到自己的名字可能出現在網上時,下次再有人想透過類似的手段拿錢,就會猶豫。這就夠了。
晚上,“資料幽靈”內部開了一個會。議題只有一個:下一步做什麼?
“鍵盤”認為應該繼續深挖趙某某。他說:“審計報告已經把高某某的事基本查清了,現在最大的懸念就是趙某某。他到底收了多少錢?除了那十五萬還有沒有別的?那個海外賬戶和他有沒有關係?這些問題,都需要答案。”
小谷認為應該轉向“制度建議”。她說:“我們現在挖出來的東西,已經夠多了。再挖下去,邊際效益遞減。不如花時間想想,怎麼防止下一個高某某出現。秦老那份倡議書是個起點,但還不夠。我們可以聯合更多業內人士,出一份具體的‘行業自律公約’或者‘政策建議書’,推動真正的改變。”
林雅聽完兩邊的意見,想了很久。
“兩條線都做。”她最後說,“趙某某的事要繼續跟,但不要我們自己衝在前面。把線索給‘園丁’那邊,他們有渠道,比我們安全。另一方面,制度建議也要做。但不是現在。等審計報告的熱度過去一些,等那些退了錢的公司冷靜下來,我們再推。現在推,容易被帶節奏成‘替那些公司洗白’。”
兩個人都同意了。
深夜,“深水”點難得地安靜下來。“鍵盤”在整理今天的輿情資料,小谷在裡間休息。周振濤已經睡了,呼吸平穩。林雅一個人坐在電腦前,翻看著蘇蔓的資料夾。
資料夾現在已經很大了。從最初的一篇遺稿,到現在的幾十份文件、上百條線索、上千個名字。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一個故事。有些故事已經結束,有些剛剛開始,有些還在等待被講述。
她開啟蘇蔓的遺稿,翻到最後一頁。那行字她看過無數遍,但每次看都有新的感受。
“我始終相信,天會亮的。”
以前讀這句話,她感受到的是絕望——一個人在黑暗中說“天會亮”,恰恰說明她看不到亮。現在再讀,她感受到了另一種東西:不是絕望,是執念。即使在最黑暗的時候,蘇蔓也沒有放棄相信。她只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林雅合上文件,給蘇蔓寫了一封簡訊。
“蔓姐,今天有很多公司退錢了。加起來快一個億。錢不是你的,但如果你在天上能看到,應該也會覺得解氣吧?那些人的錢,終於被追回來了。”
“趙某某的事還在查。‘園丁’那邊說,快了。我不知道‘快了’是多久,但至少我們在往前走。沒有停。”
“周導今天又做了那個夢。他夢到《追光者》的首映式,你穿著白裙子站在臺上,笑得很好看。他說他醒的時候,枕頭是溼的。”
“蔓姐,晚安。”
寫完,她關掉電腦。窗外的夜很深,但她已經不再害怕了。不是因為黑暗消失了,而是因為她知道,黑暗的盡頭,是光。
第二天一早,“巢穴”那邊傳來了一條爆炸性的訊息。
趙某某被正式立案審查。
不是“約談”,不是“配合調查”,是“立案審查”。這四個字,意味著趙某某的問題已經不僅僅是“紀律問題”,而是涉嫌違紀違法。紀檢監察部門正式介入。
訊息是“園丁”透過加密渠道傳來的,但很快就被官方媒體證實了。某省級紀委監委釋出了一條簡短通報:“某某部宣傳司副司長趙某某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目前正接受紀律審查和監察調查。”
通報裡沒有提高某某,沒有提基金會,沒有提《追光者》,沒有提徐文淵。但所有人都知道,趙某某的落馬,與這一切有關。
娛樂圈再次地震。
這一次,沒有人刪微博了。因為已經沒什麼可刪的了。該刪的早刪了,該跑的早跑了,該沉默的還在沉默。但趙某某被立案的訊息,讓那些還在觀望的人終於意識到——這次是真的。不是打蒼蠅,是真的打老虎。
那位退隱多年的老藝術家,在趙某某被立案的訊息傳出後,發了第三條朋友圈。只有一張圖,圖裡是一盞亮著的燈。沒有文字。
“鍵盤”看著那張圖,感慨道:“一盞燈。意思應該是——天亮了。”
林雅沒有說話。她只是在蘇蔓的資料夾裡,新開了一個文件。文件的標題是:《趙某某案——時間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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