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6章
睿王沉默了。
他低頭看著案几上的五顆人頭，沉默了很久，良久沒有說話。
燭火在他臉上跳動著，我看到他的表情在不斷地變化，從最初的恐懼，到中間的茫然，最後變成了一種異樣的堅定。
“先生......”他終於又開口了，聲音有些苦澀：“你可知道，他們畢竟是皇室的人，是我的骨肉血親。你說的這些罪狀，我都知道，也都曾經親眼目睹。可他們......他們畢竟是......”
“是你的兄弟姐妹。”
我打斷了他的話，聲音很平淡，語氣卻不帶一絲情感：
“殿下，在大晉崩裂的天道之下，在即將吞噬整座帝都的關外妖魔面前，不需要婦人之仁。”
“這些人，已經不再是你的兄弟姐妹了，他們只是披著人皮的野獸，是禍術的奴隸，是關外妖魔的棋子。”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如果你不忍心，那就由我來替你斬斷這一切。你只需要坐在這條龍椅上，把大晉江山扶起來就行。”
這一番話說得毫不留情，帶著一股子扎心的銳氣。
睿王的身體猛地一震，他的眼睛在燭火下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有羞愧，也有不甘。
他的十指死死地扣在椅子的扶手上，指關節發白。
他沉默著，沉默了很久。整個正廳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只有案几上那五顆頭顱還在滴著血水，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然後，睿王忽然猛地站起身來，撩起袍子，在我面前直挺挺地跪了下來。
那是一個闆闆正正的君臣之禮。
我吃了一驚，本能地想伸手去扶，但他按住我的手臂，搖了搖頭，用一種極其鄭重、極其堅定的語氣說道：
“張先生，小王以這大晉皇室的最後一絲血脈發誓，從此刻開始，小王定將恪守皇帝本分，絕不沾半分的邪術、道法，更不會觸碰禍主一絲一毫！”
他將額頭重重地抵在冰冷的地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小王雖資質平平，卻也深知先生今夜為這帝都宰殺的五大禍患意味著什麼。若是小王日後有半分對不住這天下的言行，讓先生這一夜的殺伐被玷汙，先生大可當場將小王的頭顱也砍下，掛在城門上示眾！”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中迴盪，帶著一種從骨子裡湧出來的決心。
我低頭看著他，看著這個剛才還在乾嘔、此刻卻毫不猶豫地向我下跪的皇子，看著這個剛剛目睹了自己五個兄弟姐妹慘死的人，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殿下，”我開口，“起來吧。我不需要你的誓言，我只需要你在這座廢墟之上，重新撐起大晉的江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