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5章
那種混雜著敬畏、誠惶誠恐、以及劫後餘生的複雜情緒,寫滿了他的臉龐。他身後計程車卒們也大多如此,握著兵器的手都在止不住地顫抖,有些人甚至不敢與我的目光對視,低著頭,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胸腔裡。
我點了點頭,推開門,走了進去。
正廳裡,陳設極其簡潔。沒有龍鳳紋飾,沒有金碧輝煌,只有幾張深色的木椅,一方案几,以及牆壁上掛著的一幅山水畫。廳內的燭火在燃燒著,發出昏黃的光芒,在地面上投下晃動的陰影。
睿王坐在主位上。
他穿著一身深青色的便服,頭髮隨意地束在腦後,面容溫和端正,看起來不像是一個在帝都風雲中爭奪權柄的皇子,倒更像是一個隱居在郊外書院裡的文人。
此刻,他正低著頭,看著自己面前的案几。
案几上放著一杯茶。
茶已經涼了。
他聽到了我的腳步聲,緩緩抬起頭來。
當他的目光落在我腰間那五顆頭顱上時,我看到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他的身體微微後仰,像是在躲避什麼,然後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軟軟地靠在椅背上。
“張先生......”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你......你真的做到了。”
我沒有說話。
我走到他面前,解開腰間那根黑紅色綢緞,將五顆頭顱整整齊齊地擺放在他的案几上。長公主的頭顱放在最左邊,然後是楚王的、魏王的、燕王的,最後是莫無道的。
五顆人頭,整整齊齊地排列在茶盞兩側,像是在博弈。
睿王看著這些人頭,臉上的表情在新燭的火焰中明滅不定。
長公主的頭上還帶著紫金鳳冠,但鳳冠已經歪了,金線被血水浸透後變成了暗褐色。
她的臉塗著厚厚的脂粉,但脂粉已經被雨水衝得斑駁,露出下面已經開始發青的皮膚。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裡面還殘留著死前那一刻的驚恐與不甘。
楚王的臉扭曲得不成樣子,嘴巴張得大大的,像是在無聲地呼喊。
他修煉“戰禍”術的後遺症在他死後徹底爆發出來,皮膚表面長滿了黑色的鱗片狀角質,指甲變得又尖又長,像是野獸的爪子。
莫無道的頭,最是詭異。
那顆頭顱已經完全看不出人形,皮膚表面佈滿了暗金色的蜈蚣狀經脈突起,密密麻麻,像是有人在他的臉上畫滿了詭異的符文。
睿王死死地盯著莫無道的頭顱,足足盯了半盞茶的工夫,忽然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猛地趴在案几邊緣,對著地面劇烈地乾嘔起來。
他的身體在抽搐著,嘔出了酸水和膽汁,卻什麼都吐不出來。
在他身後的屏風處,黑袍老者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想上前攙扶他,但睿王猛地抬起手,制止了老者的動作。
他喘息了好一陣,才緩緩地直起身子,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汙穢物,重新坐直了身體。
他看著我,眼神里有恐懼,有敬畏,有慶幸,還有一種難以掩飾的複雜情緒。
“張先生,”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你真的......把他們全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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