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9章
我的腦子嗡嗡作響，我看著青蓮，看著她那雙倒豎的瞳孔，看著她指甲縫裡蠕動的黑色絲線，看著她說出這句話時臉上近乎憐憫的表情。
我想反駁，想找出任何一個證據來證明冥府的存在。
但我找不出來。我見過太多的鬼，太多的怨，太多的冤魂在人間徘徊。
如果冥府真的存在，它們為什麼不去投胎？如果輪迴真的存在，那些被抹除的存在又該去哪裡？
“那存在的是什麼？”
玉鼎真人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她的聲音依然很穩，但我能感覺到她扶著我手臂的手在微微發抖。
青蓮看著她，眼神里忽然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不是恨，不是怨，更接近一種認命般的、平靜的絕望。
“存在的，是陰土。”
她一字一頓。
“陰土不是冥府。陰土不收死人。陰土收的是不該存在之物，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東西。”
我頭皮一陣發麻。
這種麻感從頭頂一路蔓延到後頸，順著脊椎往下，像是有無數只螞蟻同時爬過皮膚。
“什麼意思？”我啞著嗓子問。
青蓮歪了歪頭，脖頸上的紅線又裂開了一寸。
她的頭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歪斜著，聲音卻依然平穩。
“公子可知道，鬼為什麼會存在？”
我沒有說話，等著她繼續。
“人死之後，魂魄離體。先是懵懂，然後慢慢回憶起生前的一切。親人、仇人、未竟之事、未償之願。這些記憶，就是鬼魂存在的根基。沒有記憶，鬼就會消散。有了記憶，鬼就能一直徘徊。”
“可是公子有沒有想過，那些消散的記憶，去了哪裡？”
她頓了頓，聲音忽然壓得極低，低到像是在說一個不能被人聽到的秘密。
“鬼被超度，記憶迴歸天地。鬼被斬殺，記憶碎裂消散。鬼被煉化，記憶被奪走利用。”
“可是，還有一種可能。鬼沒有超度，沒有被斬殺，沒有被煉化。它只是死了。鬼死了，化成聻。”
“妾身是聻。”
青蓮抬起手，看著自己蒼白透明的指尖。那些指甲縫裡的黑色絲線在緩緩蠕動，像是一條條細小的、活著的蛆蟲。
“妾身記得自己生前的一切，也記得自己死後的一切。這些記憶沒有消散，沒有被回收，沒有被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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