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3章
陸長風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陛下，您要去嫁給他？您怎麼嫁？讓他休妻？還是您堂堂大晉女帝，屈尊降貴去給他做妾？”
“且不說皇家顏面掃地，哪怕您真的願意委曲求全去張府做個伏低做小的偏房，您以為他會接受嗎？您以為那位蘇夫人會怎麼想？”
“那位存在在斬龍嶺殺五十萬人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可他出遠門前，卻會為了哄妻子安心，特意進廚房熬湯。他若是覺得您的行為打擾了他的妻子，讓他的蘇夫人心裡受了半點委屈......”
陸長風深深地打了個寒顫，閉上了眼睛，彷彿已經看到了末日降臨的畫面：“不需要五通神，也不需要大俞的白禍。他只需要一個念頭，大晉的皇宮，連同這滿朝文武、這繁華的皇都，就會在一息之間，變成第二個斬龍嶺！”
“陛下，您這不是在拉攏他，您是在主動去觸碰真龍的逆鱗啊！”
大殿內再次陷入了漫長的死寂。
陸長風的肺腑之言，句句如刀，字字泣血，將女帝看似瘋狂卻又無比理智的計劃，撕扯出了一個最致命的漏洞。
然而，面對陸長風幾乎要咳出血來的死諫，女帝卻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
良久。
女帝忽然笑了。
那是一個極其突兀的微笑，如同在冰天雪地裡乍然綻放的帶血紅梅，悽美、冷絕，卻又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
女帝微微一笑，眼波流轉間，竟是生出了一股讓半步天災境的陸長風都不敢直視的奪目光華。
她伸出纖長白皙的手指，輕輕理了理散落在鬢角的碎髮。
“陸卿，你是個將才，你的劍很鋒利。但你，終究不懂權謀，也不懂男人。”
女帝轉過身，緩緩踏上那一級級的白玉階梯，聲音在大殿內悠悠迴盪：
“誰說朕要去讓他休妻了？誰又說朕要去跟那位蘇夫人爭寵了？”
陸長風愣住了：“陛下......您的意思是？”
女帝重新坐回龍椅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朕查過那位蘇夫人。曾經的惑心宮的弟子，但也僅限於此了。”
“張先生愛她，這很好。這說明張先生雖然擁有神魔般的力量，但他心裡，還貪戀著人間的煙火。”
女帝的眼神變得極度深邃，彷彿能看穿人心的最底層：“但這種愛，能支撐多久？”
“張先生是九天之上的真龍，他在追查的事情，是大俞覆滅的真相，是螺生道，是那些潛伏了數百年的不可名狀的恐怖。”
女帝的語速越來越快，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屍山血海。而當他帶著一身疲憊和殺戮回到家時，那位蘇夫人能做什麼？”
“她能幫他分擔什麼？她能替他去大俞的白禍之地打探情報嗎？她能調動大晉舉國之力去查明他想要找的人嗎？她知道斬龍嶺一夜之間死了五十萬人嗎？她什麼都不知道！”
女帝猛地向前傾了傾身子，雙眼爆發出極其明亮的光芒，那是獵人看到獵物時孤注一擲的狂熱：
“張先生很孤獨。”
“他現在的這種溫馨，不過是在末世來臨前，勉強維持的一場易碎的夢。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世界要塌了。他一個人站在懸崖邊上，把他的妻子和孩子死死地護在身後，不讓他們看到深淵裡的怪物。”
“可是，再強的人，也會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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