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5章
我看著她，眼神平靜如一潭死水，沒有行禮，也沒有開口邀請她進去。
我只是用那雙經歷過斬龍嶺屍山血海的眼睛，淡淡地掃了她一眼。
就這一眼。
女帝臉上的微笑瞬間僵硬了。
她感覺到了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寒意順著脊背直衝天靈蓋。
在這個男人的注視下，她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皇權、美貌、甚至她那顆自以為看透了局勢的玲瓏心，都變成了一絲不掛的透明物。
就在她以為自己會在這種無聲的壓迫感中窒息時，我收回了目光。
“我夫人正在裡面做飯。”我語氣平淡地開了口，聲音不大，卻有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有什麼話，在這兒說吧。別進去，會嚇著她。”
我的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溫和，就像是一個普通的顧家男人，在婉拒一個推銷胭脂水粉的遊商。
但這平淡的一句話落在女帝的耳中，卻瞬間抽乾了她周圍所有的空氣。
她那張傾國傾城的臉龐，在夕陽的餘暉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了血色。
她原本準備了滿腹的縱橫捭闔之詞，那些足以讓大晉朝堂翻天覆地、足以讓天下諸侯為之瘋狂的驚世謀略，在這一刻，被這扇半開半掩的破舊木門，被這句輕描淡寫的話，堵得死死的。
她引以為傲的皇權、美貌、決斷，在這個男人面前，甚至不如門內一鍋正在“咕嘟咕嘟”冒泡的醃篤鮮來得重要。
“先生......”
女帝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神魂深處幾乎要讓她跪伏下去的戰慄，微微抬起頭。她的眼神里沒有屈辱，只有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和執拗。
“大俞已經亡了。那裡的白禍，距離大晉的邊關，只剩下不到八百里。”
女帝沒有寒暄，也沒有繞彎子，她知道在這個男人面前玩弄話術是找死，於是她選擇了最直接的剖白：“斬龍嶺五十萬大軍覆滅，蠻荒或許會消停兩三年，但這擋不住那些裂縫裡爬出來的東西。先生，您一個人，能殺五十萬，能殺五百萬，但您能殺盡這漫天神佛，殺盡那無孔不入的歲月詭異嗎？”
我靜靜地看著她，沒有打斷她。
女帝咬了咬鮮紅的嘴唇，將手中的紅木食盒雙手捧起，遞到我的面前：“大晉的國庫，先生看不上。大晉的權柄，先生視若塵埃。所以，我今天來，只帶了一樣東西。”
她直視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字字擲地有聲：“我帶了整個大晉的眼睛，以及，我自己的命。”
“我要做您的執棋人。或者說，我要做您在這棋盤上，最好用的一把刀。”
女帝的呼吸急促了起來，眼底燃燒著瘋狂的火焰：“您需要情報，我大晉暗衛七十二司，即日起只聽您一人調遣；您需要查探大俞的隱秘，我大晉三百萬邊軍，隨時可以為您赴死鋪路。只要您願意庇護大晉，庇護這三萬裡江山......”
她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下去，帶上了一種絕然的嫵媚與決絕：
“我還是完璧之身。我願退位，或者以大晉女帝之尊，做先生的道侶，做先生的......影子。先生不便出面的殺戮，我來，先生不願沾染的因果，我背。我不會進這扇門，更不會去打擾蘇夫人的清淨。張府裡，您是溫良恭儉的張先生；張府外，我是您腳邊最兇狠的獵犬。”
晚風吹過小巷，捲起幾片落葉。
我看著眼前這個卑微到了極點，卻又野心勃勃到了極點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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