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6章
他們走得不快，因為走得太久、太累，也因為大多數人的身體已經不完整了，有人失了一條腿，有人的眼眶空著，有人還保持著那種被巫術封住之後剛剛解開的僵木步伐，走起來一顛一顛的。
但他們在走。
他們還活著，還在走。
我將神識收回來，往那個方向邁開了步子。
我走了大約兩個時辰，才追上了人流的尾端。
一開始，我是從旁邊繞過去的，不想驚動任何人。
但沒走出幾步，就有人認出了我。
是一個老翁。
他坐在路邊一塊半截埋在土裡的青石上，腿腳不便，無法跟上前面的人流，就這樣坐著，兩手撐在膝蓋上，喘著粗氣。
他的衣衫已經不成樣子，襤褸到幾乎遮不住身體，頭髮亂成一團，臉上滿是汙垢，但那雙眼睛清明，沒有那種被巫術攝走神魂之後留下的空洞感。
他坐在那裡，看見我從人群旁邊繞過去，忽然抬起頭，直直地盯住了我。
我腳步沒停，只是餘光掃過去。
他看見我的那一刻，喉嚨裡發出了一聲極低的、哽咽著的聲音。
“是......是那位先生。”
他的聲音不大，但旁邊幾個正在攙扶著走路的人聽見了，下意識地轉過頭，順著他的目光往我這邊看。
我慢下了腳步。
人群裡開始有什麼東西像水波一樣擴散開去。先是旁邊幾個人停住了，然後更遠處的人開始往這邊看。
再然後，我能感知到，整條人流裡，越來越多的人在慢下來，在回頭，在尋找他們視線所指的方向。
“是先生。”
“哪位？”
“月白衫的那位，走在左邊......”
“那是......在廣陵城裡，給我們解了鎖骨鏈的那個人！”
我停住了腳步，閉了閉眼睛。
片刻，我轉過身，看向那個坐在青石上的老翁。
“走得動嗎？”我問。
老翁愣了一下，隨即搖頭，有些難為情地低下頭：“老朽這條腿，在神國裡被折斷了，後來雖然接上了，但走不了遠路......拖累諸位了。”
我走過去，蹲在他面前，簡單地將手按在他的右腿上，神識沿著骨縫探進去，一點一點地將那些癒合得歪斜、骨質脆化的地方重新理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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