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7章
這一路，比我想象中走了更久。
不是因為路難走，而是因為走著走著，我就沒能再只是走路了。
第一個找到我的是個十歲左右的孩子，他也不知道從哪裡鑽出來，他仰著頭，用一種極其認真的眼神看著我，問：“先生，我娘呢？”
我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回答他。
“你叫什麼？”
“我叫齊苗。”孩子說，“我娘叫齊李氏，她在廣陵城裡給人洗衣裳的，我們是一起進去的，後來就......就不見了。”
我蹲下來，和他視線平齊，看著他那雙還沒來得及被命運完全摧殘的眼睛。
“你有沒有親戚在其他地方？”
孩子想了想：“有個舅舅，在大晉那邊，好像是在雲州做小買賣。”
“記得雲州在哪嗎？”
“不記得了。”
“記得你舅舅的名字嗎？”
孩子低頭想了很久，手指絞著衣角，最後抬起頭，有些不確定地說：“好像叫......齊滿倉。”
“雲州府城，糧行街，齊滿倉。”
我在他衣領裡塞了一張摺疊好的紙條，那是我用一根樹枝在地上蘸了水寫的，幹了之後字跡淡，但看得清，“你拿著這個，到了大晉邊境，找官差，他們會幫你找過去的。”
孩子低頭摸了摸領口，又抬起頭看我。
他沒有哭。
他只是問了我一句話，聲音很輕，卻很穩。
“我娘......是死了嗎？”
我看著他，沒有迴避他的目光，點了點頭。
孩子沉默了片刻，把那張紙條從領口取出來，攥在手心裡，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朝我深深地彎了一個腰。
“謝謝先生。”
他說完，就轉身跑回了人群裡，跑得很快，背影很小，在人群裡一晃就不見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站了一會兒。
然後繼續走。
這樣的事，這一路上發生了很多次。
有人來問我失散的家人，有人來問我前路是否安全，有人來問我這條路走多久，有人什麼都不問，只是跟在我旁邊走，走了一段路，又默默地回到人群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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