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帖寫完了?”
“快了。”
“快了就是沒完。”
“可我今天練字比昨天好。”
“那是昨天太差。”
守真氣鼓鼓地哼了聲,轉頭去找蘇糯禾告狀:“娘,爹老欺負我。”
蘇糯禾頭也不抬:“你爹沒揍你,已經算疼你了。”
守真徹底蔫了。
我坐在一旁,喝完了那碗酒釀圓子,忽然覺得,這一整天從朝堂到宮道、從百官到女帝,壓在身上的那些無形目光與試探,都被這院子裡的一鍋甜湯給沖淡了。
外頭天下沸騰。
朝里人人敬畏。
可回到家,仍舊是孩子寫不好字,女人嫌我回得晚,鍋裡圓子煮久了會爛。
這才是人間煙火。
然而,天下不會因為我想過日子,就真的完全不來打擾。
接下來的半個月,大晉東境幾乎日日有訊息傳回。
歸民越來越多。
不止望舒鎮,沿邊其餘幾個小鎮、幾座府城,也陸續開始接納從舊大俞走出來的人。
有的是幾百上千結伴而來,有的是一家三口、五口,互相攙扶著走。
有的是失了魂似的老嫗,懷裡抱著個骨灰罈子。
有的是十來歲的孩子,衣服上彆著寫了名字和去處的紙條,自己一個人跟著流民隊伍走。
朝廷動作很快。
東境官道邊很快便搭起了一片片草棚,棚下設大鍋粥、藥案、登記簿冊。
識字的書吏坐在長桌後頭,一邊記名字,一邊問原籍、問家眷、問是否還有失散親人。
有郎中替人包紮,有鎮邪司修士檢查有無詭氣殘留,有衙役維持秩序,也有本地婦人自發過來幫忙熬粥、哄孩子。
這些事,按理我都不用親眼去看。
可有一天,鎮邪司司正親自來了一趟,帶來一卷東境送回的記錄。
裡面不是公文。
而是一幅幅極粗糙的圖樣,外加一些當地官吏記下的見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