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5章
天將黑時,我從營地裡出來。
回頭看時,望舒鎮外一點一點亮起燈火。
那些臨時棚子裡掛著小小的油燈,密密麻麻,像落在地上的星星。鍋裡還在熬粥,學塾那邊還有孩子在唸書,遠處甚至有婦人開始晾衣裳、拍被褥,已經試著把這裡當家。
我站在風裡,看了很久。
鎮邪司司正站在我身後,不敢打擾。
許久,我才道:“他們會活下來的。”
“會。”司正低聲應。
我沒再說話,轉身上了馬車。
回去路上,我從袖裡摸出那包糖餅,掰了一小塊。
已經涼了,也硬了。
可咬在嘴裡,甜得很實在。
我去過望舒鎮之後,事情果然又起了些變化。
天下關於我的傳言,不減反增。
東境歸民裡有人說,先生來了,還是穿著月白衫,不聲不響地在營地裡走了一圈。
誰有傷便替誰治,誰心裡害怕便安誰一句,那樣子半點都不像傳言裡能把天掀翻的大人物,倒像個尋常人家的兄長、父親、先生。
這話順著歸民口耳相傳,再傳回大晉各州,竟意外地把原本對歸民頗有牴觸的一部分民意,慢慢壓了下去。
人是很奇怪的。
若只聽說流民來了,本地百姓難免會怕:怕搶飯碗,怕惹麻煩,怕帶來災氣。
可一旦知道這些人背後站著的是誰,知道那位連女帝都敬重、連朝堂都不敢輕慢的先生,親自去看過他們、替他們說過話,那麼原本的嫌隙,便會自然薄上很多。
甚至有些地方,自發開始往東境送東西。
送糧,送舊衣,送藥材,送木料。
還有讀書人寫文,替歸民說話;有寺廟道觀開門,讓暫時無處可住的人先落腳;有鄉紳歸民頗有牴觸的一部分民意,慢慢壓了下去。
當然,也不是全無波折。
有些地方官嘴上應著朝廷,背地裡仍嫌麻煩,有些本地潑皮看歸民無依無靠,動了欺壓盤剝的心思。
還有幾處邊鎮,因為糧價波動,引發過小規模的衝突。
這些事,女帝都處理得很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