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萬壽宮的殿門在身後緩緩合上,殿內鎏金銅爐燃著的龍涎香,順著藻井纏枝紋裊裊上升,將帷幕後的御座籠在一片朦朧暖光裡。
萬壽帝君斜倚在鋪著明黃雲紋錦緞的御座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扶手處的浮雕雲龍紋,目光透過帷幕縫隙,靜靜落在殿中對立的兩列人影上,始終未發一言。
左側站著的是司禮監五位大太監,掌印太監黃錦領頭而立。
他們身著繡著四爪蟒紋的紅色官袍,蟒紋以金線勾勒,鱗片在晨光裡泛著細碎光澤。
腰間繫著嵌玉玉帶,帶扣是成色極佳的羊脂白玉。
頭上烏紗帽兩側垂著二尺長的紅綢“垂帶”,隨著呼吸輕輕晃動,添了幾分肅穆。
五人垂首而立,雙手交疊於腹前,連衣料摩擦的聲響都壓到最低。
他們清楚,今日議事看似是議“補償崔程”,實則是朝堂勢力的暗中角力,半分差錯都容不得。
右側的內閣五臣則按位次排列,最前處卻擺著一張楠木小板凳,首輔嚴介溪正端坐其上。
這位年過七旬的老臣腿腳已不太靈便,身上穿的一品仙鶴補服卻依舊筆挺,仙鶴展翅欲飛的紋樣以綵線精工繡成,喙部綴著細小的珍珠,在光下透著貴氣。
他手拄著嵌象牙的柺杖,銀白的鬍鬚梳理得整整齊齊,雖坐著,脊背卻依舊挺得筆直,目光沉靜地望著帷幕方向。
緊隨其後的四位閣臣,穿的則全是二品緋色官袍。
戶部尚書徐階的官袍繡著錦雞補子,錦雞羽翼以緋紅絲線繡就,尾羽垂落至膝,針腳細密得連羽毛紋理都清晰可見。
禮部尚書張白圭的官袍是孔雀補子,孔雀尾屏綴著藍綠相間的絨線,走動時似有流光閃動。
工部尚書嚴東樓(嚴世蕃)的官袍繡著雲雁,雁翅展開,正欲振翅。
吏部尚書王恕的官袍則是鷺鷥補子,鷺鷥立於水紋之上,素雅中透著莊重。
四人並肩而立,官袍下襬垂至地面,緋色衣料在殿內暖光裡,竟透著幾分沉甸甸的威嚴。
“把海正的奏疏,再念一遍。”
良久,帷幕後終於傳來聖上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石子投進靜水,瞬間壓下了殿內所有細微聲響。
黃錦連忙上前一步,雙手展開奏疏,語調平緩卻清晰地念了起來。
從崔家七十三口遇害的慘狀,到書房擒獲兇徒的經過,再到“午時處斬以安民心”的處置,每一字每一句,都念得毫無遺漏。
殿內靜得只剩他的聲音與爐煙燃燒的“噼啪”聲,連徐階、張白圭等人都垂著眼簾,彷彿第一次聽聞此事。
實則他們早透過各自的眼線得了訊息,此刻不過是走一場“君臣議事”的流程。
唸完奏疏,黃錦退回到原位。
沒等聖上再開口,禮部尚書張白圭已率先出列,雙手抱拳躬身道:
“啟稟聖上,臣以為海正此舉有違律法!我大晏《刑律》明定,死刑需經州府初審、按察司複核、刑部稽核,最終待聖上勾決後方可行刑,海正雖為欽差,卻也不該擅用‘先斬後奏’之權,此舉輕慢國法,當即刻將其調回京中,詳加問詢,以正綱常!”
他說這話時,目光刻意掃過嚴東樓,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詰問。
”?吧腳住不站是怕,話這人大張“
,晃作著隨子補雁雲的上袍,步一前上刻立樓東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