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住口!”
盧承業猛地一拍桌子,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嚴厲,甚至有些驚恐,
“你瘋了?江彬背後是什麼人?是錦衣衛北鎮撫司!那些人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主。”
“別說咱們手裡那點‘賬目’根本算不得證據,就算證據確鑿,他們隨便給咱們安個‘通敵叛國’‘私造鹽引’的罪名,就能把咱們盧家滿門抄斬!”
盧明被父親的話嚇得一哆嗦,臉上的狠勁瞬間褪去,只剩下蒼白的絕望。
盧亮也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心裡清楚父親說的是實話。
在錦衣衛面前,他們這些鹽商,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盧承業看著兩個兒子失魂落魄的模樣,心裡也不好受,他放緩了語氣,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庭院,聲音裡滿是悲涼:
“前幾年,工部要造漕船、要修運河,離不開咱們這些鹽商供應鹽鐵、墊付運費,那時候咱們還有點利用價值,江彬也好,京城的靠山也罷,多少會給咱們點面子。”
“可現在呢?咱們沒了利用價值,就成了盤子裡的肉,誰都想來咬一口,別說江彬不會幫咱們,就算是咱們頂上的那位‘靠山’----戶部的李主事,也不管我們了。”
“小閣老早就放了話,要‘整頓鹽市’,說白了,就是要把咱們這些老鹽商清出去,把鹽引新規給揭過去,重新割韭菜。”
書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燭火燃燒時“噼啪”的細微聲響。
盧明垂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眼眶紅紅的,卻不敢哭。
他知道,現在哭也沒用。盧亮則走到窗邊,望著遠處淮安城的燈火,那些燈火明明滅滅,卻照不亮他們的出路。
“爹,那咱們現在怎麼辦?”
過了許久,盧亮才轉過身,聲音帶著幾分顫抖,
“總不能坐等著被抓吧?咱們要不............要不帶著錢逃吧?去江南,去福建,離淮安遠遠的。”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無奈:
“現在能做的,只有等。”
“等其他幾家鹽商的打算,咱們七家畢竟是兩淮鹽市的支柱,若是能擰成一股繩,或許還有點機會。”
“咱們現在最該做的,就是把尾巴夾緊,安安穩穩的,或許還能多撐幾日。”
與此同時,這樣的場景正在淮安城另外六家鹽商的府邸裡上演。
鄭家書房裡,鄭成功正對著一疊賬冊唉聲嘆氣,他的兒子鄭謙想去找江彬求情,卻被他死死攔住。
韋家府邸裡,韋修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摔碎了好幾件古玩,怒罵京城官員“忘恩負義”。
王家則在連夜燒燬這些年送出去的禮單,火光映著王顯宗蒼白的臉............
七家鹽商,曾是兩淮鹽市的掌控者,如今卻都在京城的權力風暴裡,陷入了相同的絕望。
淮安城的夜,越來越沉了,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