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沈獄將嚴世蕃的信紙平鋪在桌上,指尖反覆摩挲著紙面,字裡行間的隱意如潮水般湧進腦海,讓他後背泛起一絲涼意。
他終於徹底明白,嚴世蕃讓他查白蓮教、“嚴肅處理”,根本不是針對李萬山一人,而是要對兩淮鹽商來一場徹底的清洗。
那剩下的七家鹽商,無論是否真的勾結白蓮教,都註定要成為這場權力洗牌的犧牲品。
“‘嚴肅處理’‘扼殺於搖籃’............”
沈獄低聲念著信中的字眼,眼神漸漸清明,
“小閣老哪是要查案,是要借我的手,把兩淮老派鹽商連根拔起啊。”
他想起之前查到的線索:
兩淮鹽商盤踞多年,不僅壟斷鹽運,還暗中與地方官員勾結,甚至有傳言說他們私藏賦稅、囤積鹽斤,連朝廷都難以掌控。
嚴世蕃要的,從來不是“懲治罪犯”,而是將這些不聽命於自己的老勢力清除,換上完全受他掌控的新派鹽商。
這樣一來,兩淮鹽運的命脈就徹底握在嚴黨手中,往後無論是斂財還是掌權,都再無阻礙。
而“勾結白蓮教”這個罪名,不過是嚴世蕃精心挑選的屠刀。
白蓮教是朝廷明令圍剿的邪教,扣上這個帽子,既能讓鹽商的罪名“名正言順”,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又能讓他的屠殺披上“平叛”的外衣,連一絲辯解的餘地都不給鹽商留。
沈獄甚至能想象到,屆時只要他拿出“證據”,無論是偽造的書信還是屈打成招的供詞,朝廷都會立刻准奏,而他這個執行者,不過是嚴世蕃手中最鋒利、也最隱蔽的刀。
“好狠的手段。”
沈獄忍不住感嘆。嚴世蕃要的不是“懲處”,是“滅絕”。
連一個活口都不想留下,就是為了避免夜長夢多,防止有鹽商漏網後反咬一口,暴露他洗牌的真實目的。
而他之前只品出“滅口李萬山”的表層意思,竟沒看透這背後針對整個兩淮鹽商的龐大布局,可見嚴世蕃的心思有多深沉。
可轉念一想,沈獄又意識到更深層的原因。
嚴世蕃敢如此大刀闊斧地清洗鹽商,恐怕也與朝廷的財政危機脫不了干係。
近年來邊境戰事不斷,賑災款項也耗費巨大,國庫早已空虛。
而兩淮鹽商富可敵國,抄了他們的家產充公,無疑能解朝廷的燃眉之急。
嚴世蕃這麼做,既清除了異己,又為朝廷“創收”,還能在皇帝面前邀功,簡直是一箭三雕。
“只是,這代價也太大了。”
沈獄皺緊眉頭。
那些鹽商中,或許真有勾結白蓮教、貪贓枉法之徒,但也未必沒有安分守己、只是不願依附嚴黨的人。
可在嚴世蕃的計劃裡,這些人沒有區別,都要被一併處死,連家產都要被全部抄沒。
這般不分青紅皂白的屠殺,與暴政何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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