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免禮。”楊玉環擺了擺手,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帶著點探究,“晁監正方才與昱兒在談些什麼?本宮老遠就聽見這邊有動靜。”
晁衡一聽,頓時來了精神,臉上又浮現出那種激動不已的神色,對著楊玉環又是一揖:
“回娘娘,臣適才正與楊郎君談論詩詞!郎君方才吟誦了一首新詞,所填之曲為《定風波》,詞意高遠,意境超然,實乃............”
楊玉環倒是沒注意聽晁衡怎麼誇的,只是聽到“定風波”三個字後神色有些古怪----這是教坊司那邊出來的曲子......自家弟弟莫非是從那韋念奴那兒聽來的?
這小子真對這姑娘那麼上心?
晁衡這邊沒注意到貴妃娘娘的神情,自顧自的一口氣誇了半天,彷彿要將胸中所有的讚美都傾瀉出來。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了,恨不得把楊昱捧到天上去。
楊昱在旁邊聽得臉都綠了,渾身雞皮疙瘩掉了一地,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趕緊上前一步,一把拉住晁衡的袖子,壓低聲音急道:“晁監正!晁監正!打住!快打住!再說下去,我............我就扎聾自己的耳朵!”
楊玉環看著自家弟弟那副窘迫得抓耳撓腮、恨不得捂住晁衡嘴的模樣,再看看晁衡那一臉真誠的狂熱,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掩了掩口,眼中帶著促狹的笑意:“行了行了,晁監正,你再誇下去,這小子怕是要羞得跳進這寺裡的放生池了。”
她頓了頓,轉向楊昱,語氣隨意地提了一句:“對了,昱兒,那個叫念奴的丫頭,本宮已經帶回華清宮了,暫且留在身邊當個侍女。至於納妾之事............眼下還不是時候,且等等再說吧。”
楊昱一聽,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
他本意就是救人,對納妾什麼的並無執念,甚至覺得不納更好,省得耽誤人家姑娘。他忙不迭點頭:“姐你安排就好!我全聽你的!”
楊玉環滿意地點點頭,又對晁衡道:“晁監正,本宮帶昱兒回去了。你若有暇,常到我們楊家府中坐坐,昱兒這孩子,還得你們這些前輩多提點提點。”
“臣遵旨!”晁衡連忙躬身應道。
一連在寺裡呆了三天楊昱早就待膩了,那齋飯還淡的發慌,楊昱實在想極了家裡的飯菜。所以這下也是如蒙大赦,趕緊跟在楊玉環身後,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這處迴廊。
晁衡站在原地,望著楊昱那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又回味起方才那首驚才絕豔的《定風波》,心中感慨萬千。
這楊六郎............當真是奇人!
才情驚世,卻偏偏如此謙遜內斂,面對這般盛讚竟會窘迫至此?這與他當年所見的李白,那“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的狂放不羈,簡直是兩個極端。
老李當年聽他如此誇讚,可是恨不得讓他誇上個三天三夜不停歇的。
晁衡捋著鬍鬚,眼中滿是欣賞與困惑。
這位少年郎,倒是比那位詩仙,更多了幾分............嗯,謙謙君子之風?
另一邊,杜甫正一臉失意地和王維喝著悶酒,毫無疑問的,他落榜了。
杜甫的酒盞重重磕在案几上,劣質的濁酒濺出幾滴,洇溼了袖口。
窗外蟬鳴聒噪,攪動著長安夏夜粘稠的悶熱,卻蓋不過他胸腔裡那團燒灼的鬱氣。
“三日!”杜甫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從開考到放榜,僅僅三日!王兄,你告訴我,這算什麼?這算哪門子的掄才大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