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王忠嗣來到鄯州已經兩日了。
前些日子他收到自家那位“義父”的諭旨，說是要讓他到鄯州來監督一項秘密任務，郭子儀也給他寄了封信，說是這次來執行任務的是他家徒弟，讓王忠嗣多幫忙看顧看顧。
老郭和他也算有些交情，不過並不深。
雖然郭子儀也曾在西北廝混，但這位的出身和才能當時看來都不太出眾，自然和王忠嗣這樣的存在說不上話。
二人之間更多的聯絡，基本都是在郭子儀接任左衛大將軍之後才建立的，中間主要是東宮的那位在牽線搭橋。
他在朝中一直以來都被視為太子黨的重要成員----事實也確實如此。所以哪怕他常年都坐鎮邊疆，和郭子儀這樣新晉的太子黨成員也還是要多聯絡一二的。
尤其是在如今黨爭愈演愈烈的情況下。
至於郭子儀的那個“高徒”......
他本是存了些好奇心的，畢竟雖然和老郭交情不深，但也知道這位是個頗為嚴肅的軍人，多年曆練下來手上也算有點真本事，左衛的軍紀也是十六衛中最好的......
按理說他教的徒弟該是不會太差才對。
但今日見了這支軍紀渙散、一路說笑，甚至還帶著婦孺的奇怪押運隊，他真的可以說是失望透頂----這群兵油子的真是郭子儀的兵？
他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實話實說，這個時間點上離開他在靈州的大本營其實讓他很沒有安全感----韋堅的案子在朝中牽連甚大，李林甫和他的黨羽趁機幾乎把太子黨的成員都收拾了一遍。
他甚至聽說李適之好幾次在嘗試自殺了。
雖說很想幫忙，但他對此也是愛莫能助，畢竟那些契丹人和吐蕃人也不消停，需要他處理的事情很多，稍有差池怕是就會釀成大禍----他每不在靈州一天，大唐的邊疆就多一分危機。
穩坐四鎮之地看似風光無兩，但諸般事務實在太過紛雜，已經弄得他有些焦頭爛額，他已經計劃著要讓出兩鎮來了......即是減輕肩頭的壓力，也是減輕自家“義父”對自己的猜忌。
混亂的思緒幾乎要壓垮王忠嗣，但他還是硬撐著，畢竟大唐仍然需要他。
強壓下心頭的煩躁與失望，他示意親兵將這支“烏合之眾”引至節度使府邸旁的一處校場。
他沒選擇在正廳接見，不滿之意顯而易見。
校場上，風沙略起。
王忠嗣按劍而立，身姿如松，久經沙場的凜冽氣勢自然而發，與他身後那些甲冑整齊、肅穆無聲的親衛形成了巨大的壓迫感。
這與楊昱那邊吵吵嚷嚷、還在忙著從車上抱下女娃、安置乳母的隊伍形成了慘烈對比。
馬璘和崔乾佑最先反應過來，臉色一肅，立刻低聲呵斥著部下。
左衛的老卒和幽州兵們雖說這一路下來散漫了不少，但眼力見還是有的，感受到對面那股凝重的、帶著審視甚至殺意的氣場，立刻噤聲。
他們甚是迅速地整了整佇列陣，只是兩撥人一路上也沒列過隊，如今突然讓他們整隊，結果就是隊伍怎麼看都有些歪斜。
歪歪扭扭的佇列中間還夾著個抱著孩子的乳母和一臉懵懂的安元光。
楊昱那身滿是刀痕的官袍受了一路的風吹日曬，已經幾乎變成了破布，再也穿不了了，如今被他當成了腰帶系在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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