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王忠嗣沒有立刻回禮,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楊昱年輕得過分的臉龐,又越過他,看向他身後那支隊伍,特別是那個格外顯眼的乳母和嬰兒。
他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但意味卻很明確:“郭大將軍在信中,盛讚楊長史乃左衛棟樑,今日一見......果然......與眾不同。”
這話裡的譏諷意味,連安元光都聽出來了。
楊昱臉上卻不見絲毫惶恐,反而露出了一個近乎是“靦腆”的笑容,彷彿沒聽出話外之音:
“王使君過譽了。師父教過我,說這為將者,當體恤士卒,亦須心存仁念。”
他扭頭看了看身後這幫“烏合之眾”,又看了看乳母懷中的小楊嬋,臉上的笑容愈發慈愛。
“卑職此番路上偶遇一樁大案,牽扯數十嬰孩性命,卑職本為朝廷命官,實在無法坐視無辜稚子遭難,故而稍作耽擱,並自作主張將其攜來。此事已具文書,正準備呈報使君詳查。至於軍紀渙散,皆是卑職約束不力之過,請使君責罰。”
他這話說的也算漂亮,把自家軍紀渙散說成是體恤士卒,帶著婦孺說成是心存仁念----雖說老郭教過這些東西,但他心裡確實是這麼想的,所以說起來也是臉不紅心不跳。
加上沒有一味推脫罪責,主動請罪算是態度良好,又提到了那“大案”,王忠嗣自然也就沒打算多追究這支隊伍的問題了。
王忠嗣眉頭一蹙:“數十嬰孩性命?究竟是何等大案?你速速與我說來。”
邊疆地區,穩定壓倒一切,這等事兒可大可小,但就怕真影響到了民心,引發大亂。
楊昱簡略地把金城縣的案子說了一遍,王忠嗣聽完後,看向乳母和她懷中的小楊嬋的眼神倒是多了些溫柔,旋即又變得凝重。
楊昱在話中強調了這件事的波及範圍可能很廣,組織性也強,更有那邪說幫襯----他久在邊鎮,深知愚昧與邪說所能釀成的禍亂有多大。
若真如楊昱所言,此事他確實得介入一二,管上一管了。
這邊楊昱在和王忠嗣彙報,另一邊那群左衛老卒和幽州兵們也已經稍稍調整了佇列和狀態,拿出了往日的悍勇勁兒來。
王忠嗣再抬眼看過去的時候,這幫人在他眼中已經順眼了不少,那個乳母還有那個小女娃也是合理,就是......
還是有一點不和諧的因素。
在悍勇如狼的一幫子兵卒之間,混進去了一個波斯少年,那雙眼中透露出了清澈的懵懂、天真、好奇......還有清澈的愚蠢。
就像是混在狼群裡的一條哈士奇。
“那個波斯少年又是怎麼一回事?”王忠嗣扶額,這支隊伍果然還是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額......”楊昱看了看一臉蠢萌的安元光,心中也是頗為無語,這少年怎的就這麼......格格不入?
“是我們路上從馬匪手中所救,想著他不會漢話生活不便,便索性一路帶著了。他有些習武的天賦,以後不管是從軍還是幹些看家護院的活兒都算不錯。”楊昱如此解釋著。
他沒敢說這小子原本也是馬匪,畢竟敢截軍中的物資可是重罪,誰知道王忠嗣會不會較這個真呢?
王忠嗣算是接受了這個說法,雖說還是覺得如此不妥,但心中對楊昱的失望也少了些,最終只是搖頭嘆了口氣,道:
“你郭師父可有告訴你此行的任務?聖人予我的書信中說了,此事事關重大,涉及之物乃是‘國之重器’,你這般行事,不怕走漏機密?”
“卑職自然清楚,也早已考慮過帶上他們的後果。”楊昱點點頭,“若非使君知道我等目的,你且看這幅德性,像是有什麼秘密任務的嗎?”
王忠嗣再次抬眼看向佇列,安遠光正在和他身邊的一個幽州兵偷偷玩鬧----雖然都是站得筆直,但底下本該垂著的手,卻是還在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鬥得正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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