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她依舊穿著那身與楊昱初遇時穿的月白道袍,看著極為素淨,沒有任何裝飾,甚至說得上樸素,卻難掩其天生麗質與靈動。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楊昱心中不知為何飄過這麼一句評價。
楊昱看著她,她也看著楊昱。
此刻,她正目不轉睛地望著楊昱,眼中有關切,有期待,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愫。
她被父親解禁參加此法會,理由自然是“代表清虛觀襄助法事”,她來的路上裝了一路的深沉和悲慟,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家心中如今揣著的是怎樣一隻小鹿。
“噗通”、“噗通”,那隻小鹿在她的胸中裝來撞去,她都生怕別人聽到她此刻的心跳。
看著就這麼莫名其妙紅了臉的陳妙,楊昱的耳根也不知為何有些發紅----這大概就是少年少女的情竇初開吧,說不清、道不明,朦朧的同時卻也夢幻而美妙。
不過此刻卻不是沉醉於兒女情長的時候。
楊昱定了定神,向李龜年微微頷首。琵琶聲轉而引入《江城子》的曲調,更為低沉哀切。
楊昱清朗而帶著磁性的聲音隨之響起,迴盪在寂靜的觀宇之間: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
詞句一齣,那股跨越生死的刻骨思念與蒼涼悲愴,便如潮水般湧向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頭。
士子們聯想到自身與那些或許已香消玉殞的紅顏知己,無不為之動容,人群中已隱隱傳來啜泣之聲。
人群之外,元結已經泣不成聲。
他雙手死死攥著衣角,彷彿詞中每一個字都是一把千斤的巨錘,重重敲打在他心上,讓他心中疼痛萬分。
陳妙站在臺下,聽著那“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的句子,雖明知這詞是楊昱為元結與海棠所作,描繪的是陰陽兩隔的悲痛,但她的一顆心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別處。
一別多月,他的心中是否也有那麼一個時刻在想她,就像她每日每夜都在想他一樣?
他寫下這“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岡”的句子時,那無盡的哀思裡,可有一絲一毫,是因為與自己的分離?
她痴痴地望著臺上那個光芒四射的少年郎君,心中又是驕傲,又是酸楚,還夾雜著一絲莫名的甜蜜與期盼。
這詞太過真摯,太過深情,讓她忍不住將對號入座,沉浸在一種感同身受的悽美想象之中。
她不由自主地想象起,若是將來......自己與他......
她猛地甩甩頭,試圖驅散這不合時宜的遐思,臉頰卻愈發滾燙。偷偷環顧四周,見無人注意自己的失態,這才稍稍安心。
重新將目光聚焦在臺上那光芒奪目的少年身上,她心中那份複雜情愫,便不可抑制地如同春水一般盪漾開來。
臺上,楊昱一曲《江城子》終了,餘音嫋嫋,整個玉真觀內一片寂靜,唯有壓抑的抽泣聲和沉重的嘆息聲此起彼伏。而那詞中的深情與悲涼,已深深浸入每個人的心底。
那些衝著楊昱來的長安少女們,原本是計劃好了要在楊昱的詞唱完後一起高呼“六郎”之名作為應援的,此時卻沒有一個人想起這回事來,都已經稀里嘩啦地哭成了一團。
楊昱對這效果很是滿意,想來東坡先生詞中那種超越時空的苦戀之情,在場的諸位都已經感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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