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長安城靖安坊內,玉真觀就這麼靜靜地坐落在那裡,並沒有那種皇家屬地的張揚,那扇朱漆已經有些脫落的的大門隱隱透著一股洗盡鉛華的沉靜。
楊昱叩響門環,一位身著灰色道袍、面容清秀的小道姑開了門。
通報姓名後,小道姑引著楊昱入內。一踏入觀門,外間的市井喧囂彷彿瞬間被隔絕開來。
眼前先是一處小巧的庭院,青石板鋪地,角落植著幾株蒼勁的古松,樹下設著石桌石凳,顯得清幽異常。
正中一座三足青銅香爐正嫋嫋升起清淡的檀香,與空氣中瀰漫的那種若有若無的、甚是寡淡的菊花香氣交織著,沁人心脾。
主殿並不宏大,但飛簷斗拱,規制嚴謹,匾額上“玉真觀”三字筆法輕靈飄逸,又帶著些皇家的華貴氣度。
這玉真觀乃是開元年間,當今的那位聖人為其胞妹玉真公主敕造的女道觀。
當初景雲年間玉真公主和另一個姐妹金仙公主一同出家時,唐睿宗就下令要為二人建造道觀,但因這計劃太過勞民傷財而引得群臣反對,最終值得作罷。
李隆基此舉也算是對自家妹妹潛心修道的支援,更是對其某種程度的補償與安置。
說起來,這年頭長安城中女道士也是愈發的多了起來,其中的緣由頗有些複雜。
自武周以來,女子地位有所提升,風氣漸開,一部分高門貴女或才華出眾的女子不願早早困於婚姻樊籠,受那三從四德之苦,便尋了“出家修道”這麼個冠冕堂皇的由頭。
“女道士”身份清貴超然,既可免去許多世俗煩擾,又能相對自由地交接名士、吟詩唱和、主持文酒之會,宛如沙龍女主,生活反倒比許多深閨貴婦更為豐富多彩。
當然,其中亦不乏藉此身份躲避那些不稱心的包辦婚事,希望藉此暫求一方清淨,待風頭過後再議親事的女子。
李冶便是其中之一。
她那老爹把她送進這玉真觀,雖然美其名曰“修身養性”,但實際上也是看透了自家女兒是個耐不住寂寞的性子,多少有縱容她藉此身份享受自由,避免早早嫁作人婦的意思。
而玉真觀如今的主人,也就是那位玉真公主本人,卻又是一番截然不同的心境。
她年少時曾親身經歷武周時期對李唐宗室的殘酷清洗,親眼目睹母親竇德妃的悲慘遭遇,內心深處對政治漩渦有著難以磨滅的恐懼與疏離。
因此,天寶三載時,她便自請削去公主封號,退還食邑,徹底潛心修道。
李隆基並不理解為什麼她要放棄自家的封號和食邑,她只說自家作為李家之女,她的出身無論如何都不卑賤,無需封號來證明她的尊貴,只求還歸還家產,以求延命十年。
李隆基見她態度堅決,也就沒再阻攔,賜了她一個“持盈”的道號之後又明裡暗裡對玉真觀多有優待。
也因此,如今世人大多稱她為“持盈散人”。
李冶雖自身跳脫不羈,但對這位身世坎坷、心境蒼涼的觀主,心底總是存著一份淡淡的同情與敬重。
小道姑並未引楊昱去往主殿,而是繞過迴廊,來到觀中一處更為僻靜的偏院。此處花木更深,院中一株老梅枝幹虯結,雖未到花期,卻已蘊著勃勃生機。
剛踏入院門,楊昱便聽到一陣清越悠揚的琵琶聲,帶著幾分慵懶閒適的意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