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循聲望去,只見李冶並未身著道袍,依舊是一身青衫男裝,灑脫不羈地坐在廊下,懷中抱著她那把心愛的琵琶,指尖熟練地撥動著琴絃。
陽光透過稀疏的梅枝,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更襯得她姿容嫵媚,眉眼間卻有一股尋常女子沒有的灑脫風流。
她顯然也看到了楊昱,琴音未絕,嘴角已先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波流轉,帶著幾分戲謔望了過來。
“喲,稀客呀。”李冶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天然的媚意,“這不是咱們名動長安的楊大才子嗎?今日怎得有暇,肯踏足我這清冷道觀?莫非是終於想通了,覺得我那日的提議甚好,來找我探討詞曲,琴瑟和鳴了?”
琴音在她話語間漸漸止歇,但她抱著琵琶的姿態未變,笑吟吟地看著楊昱,彷彿一隻看到了有趣獵物自投羅網的精魅。
楊昱聽出了她話裡的弦外之音,一時間也是被她這直白的調侃弄得有些耳根發熱,但面上卻努力維持著鎮定,拱手笑道:“季蘭姑娘說笑了。楊某今日前來,實是有事相求。”
“哦?”李冶秀眉一挑,放下琵琶,起身款款走來,上下打量著楊昱,“可是我送的楊梅不夠吃?”
“季蘭姑娘說笑了,楊梅味道雖好,但如今再怎麼討要怕是你也給不出來了。”楊昱笑了笑,“我這回是真遇到了件難事。”
“竟還有事能難得住你楊六郎?連顏真卿那般剛正不阿的人物都被你三言兩語勸退了,還能有什麼事情需要求到我這小小女冠頭上?”
她走到楊昱近前,微微仰頭看著他,眼中好奇與玩味之色更濃:“說來聽聽。若是尋常瑣事,我可是要收報酬的,比如......一首新詞,如何?”
楊昱聽到“新詞”二字,眉頭一挑,這報酬對他來說還真不算什麼事情。只是心中還是要告罪一番,實在是對不住了啊,東坡先生,稼軒先生,或者其他大佬們......
小子這回又要借你們的肩膀踩上一踩了。
他在心裡這麼默默地告罪了一圈,隨後面上露出一個略顯為難又帶著點討好的笑容:“季蘭姑娘真是幽默得緊,未免太高看我了些。新詞豈是田間韭菜,割了一茬又長一茬?需得靈光乍現,妙手偶得才行。”
李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用團扇虛掩著唇,眼波橫流:“喲,這就開始推脫了?看來楊郎君這事兒分量也不太夠嘛,那我便不幫了。”
她這麼說著,轉頭就要進她的偏房裡去,楊昱一看情況不對,立馬跟上,在她關門之前伸出了手。
“啪”的一聲,兩道門扉夾住了楊昱的左手。這點傷害對於楊昱來說完全是灑灑水的程度,基本可以無視,但他還是沒忘記演出一副吃痛的模樣來。
“季蘭姑娘,這事兒分量還是重的,只是這詩詞你得等我回去思索思索,真沒那麼容易寫出來,你先同我說說需要你幫什麼忙可好?”
李冶見他這幅模樣,心中便覺得好笑,便也鬆口到:“罷了罷了,看你心誠,便先說說看,究竟是何等難題,竟讓你這長安城的新晉才子屈尊降貴,找到我這清修之地來了?”
她說著,轉身引楊昱到廊下的石凳坐下,自己則斜倚在廊柱旁,一副準備好聽故事的模樣。
楊昱深吸一口氣,知道繞圈子沒用,便開門見山,將陳妙與自己如何認識,再到一起去了渝州,回來後又被其父陳希烈禁足家中、悶苦不堪、寫信向他求救的事情簡略說了一遍。
當然,楊昱還是要臉的,所以陳妙信裡那些“沒良心”、“豬頭”之類的有些曖昧的措辭是一點兒也沒敢提起。
“......陳相家教嚴謹,也是愛女心切。只是......陳妙那丫頭天性活潑,長久拘於府中,確實有些難為她。”楊昱儘量說得客觀委婉,“楊某想著,若能有個合乎禮法的由頭,讓陳相能順水推舟,放她出來透透氣,那是再好不過。”
李冶聽得是津津有味,滿臉是作為“吃瓜群眾”的興奮----她可最喜歡聽這些感情八卦了。邊聽著,她那一雙美目還在楊昱臉上轉來轉去,彷彿想從他的表情中挖出更多隱秘來。
“哦----原來是牽掛子慎那位被關禁閉的小妹妹啊,你們原來還有這般交情。”她拖長了語調,語氣裡的調侃意味更濃了,“難怪楊郎君如此心急火燎。怎麼,現在是覺著心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