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但楊某所想,也並非尋常雅集嬉遊。近日這長安城中,卻有一事鬧得是沸沸揚揚,想必散人也是有所耳聞的。”
李冶見他突然變得如此嚴肅,不由也收起了幾分玩笑心態,微微側頭:“哦?何事能讓咱們楊大才子心情如此沉重?”
“書生元結,狀告教坊司虐待官妓,致其心上人海棠慘死之事。”楊昱沉聲道。
“教坊司內,如海棠這般無聲無息凋零的女子,不知凡幾。她們生前不得自由,死後亦無人超度,魂魄無依,怨念難平。楊某聽聞,持盈散人雖已遠離紅塵,但悲憫之心從未稍減。若能以散人之名,於觀中設一場超度法會,專為這些含冤受屈、香消玉殞的苦命女子誦經祈福,慰其亡靈,解其怨懟......”
他這番話倒也不全是出於私心,教坊之中有多黑暗,他也是聽過、看過不少,近的有韋念奴和那位海棠姑娘,遠的有金城縣的那個瘋婦小翠----他作為一個來自後世之人,還真看不得這些不平之事。
當然了,他也確實存了拉陳妙一把,以及幫自家老哥楊國忠造造勢的心思。
李冶臉上的戲謔之色漸漸斂去,她凝視著楊昱,那雙總是流轉著媚意與聰黠的眸子裡,首次露出了認真思索的神情。
她不得不承認,楊昱這個理由找得極好,甚至可說是......相當高明,高明到她都有些分不清,究竟救陳妙是他的本意,還是辦這法會是他的本意----這計劃實在是一石二鳥。
持盈師父雖已遠離權力中心,但出身皇室,親歷過無數陰謀與傾軋,對世間苦難、尤其是女子之苦,有著遠超常人的感知與悲憫。
以超度教坊司冤魂為名,確實比任何風花雪月的理由都更可能打動她。
而且,此事若成,不止是簡單的賣了楊昱一個人情,對她自身而言,亦是揚名立萬、彰顯才情與慈悲心的絕佳機會,更能借此與持盈師父的關係更進一步。
“為超度亡魂,安撫生靈......替盛世滌盪汙穢......”李冶輕聲重複著楊昱的話,眼中光芒越來越盛,最終,她“啪”地一聲將手中團扇拍在桌上,唇角勾起一抹銳利而興奮的笑意。
“好!好一個楊六郎,你這主意甚合我心意,這忙我幫定了!”她撫掌輕笑,聲音裡帶著十足的讚賞,“我這就去求見持盈師父,將你這些想法,原原本本說與她聽!”
她頓了頓,眼波斜睨楊昱,又恢復了那幾分狡黠:“不過嘛,成與不成,我可不敢打包票。持盈師父的心思,可不是我等能輕易揣度的。但若是師父允了......”
她故意拖長了調子,等著楊昱接話。
楊昱立刻心領神會,拱手笑道:“若散人允准,季蘭姑娘便是首功!楊某感激不盡,一首新詞,定然奉上!且法會一應籌劃、詩文唱和之事,但憑姑娘主持,楊某與陳妙二人,定當鼎力相助!”
他特意地將陳妙也納入“鼎力相助”的範圍,算是為她後續的參與鋪好了路,也算是給她一個參與這事情的“必要性”。
“成交!”李冶笑得如同偷到了雞的小狐狸,心情大好,“你且在此稍候,喝杯清茶,我這就去面見師父。”
她喚來一個小道姑為楊昱看茶,自己則整理了一下衣衫髮髻,收斂了方才的跳脫,換上幾分難得的莊重神色,轉身朝著持盈散人清修的後殿快步走去。
楊昱坐在石凳上,端起那杯清茶,氤氳的熱氣帶著菊花的淡香和茶葉的微苦。
他望向李冶消失的方向,心中亦不免有些忐忑。那位飽歷滄桑的女子,真的會被這番說辭打動嗎?他來之前心中是很有把握的,但真臨事了又不免有些拿不準。
時間一點點過去,廊外只有風吹過鬆針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誦經聲,更顯得庭院寂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