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那詞句,字字泣血,句句錐心。
她不懂什麼詞藻格律的精妙,她只感到一種鋪天蓋地的悲傷和深情,將她牢牢包裹。方才家中那些“倖進之徒”、“歪詞”的鄙夷評價,此刻顯得那麼蒼白可笑。
她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想象中海棠姑娘的模樣,也許曾容顏嬌美,也許曾笑語嫣然,如今卻已化為一抔黃土,與心愛之人陰陽永隔。
而那個叫元結的書生,該是何等肝腸寸斷!
不知不覺間,臉頰一片冰涼。
她慌忙抬手去擦,才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面。周圍那些她原本有些看不起計程車子們,也是唏噓一片,甚至有人掩面而泣。
先前家中長輩那些“命賤”、“福薄”、“咎由自取”的冷言冷語,此刻在她聽來,竟是如此刺耳和冰冷。
“她們......她們也是人啊!”鄭苒心中有個聲音在吶喊,“憑什麼男子們在朝堂上爭權奪利,犯了事,惹了禍,卻要連累這些女子墮入教坊,受盡屈辱,連死了都要被人唾棄?這大唐的天下,明明是男人的天下,為何最終承擔最多苦痛的,卻總是女子?”
她當然想不到那些被流放、被處斬的官員也是付出了代價,少女的共情本能地偏向了更直觀的弱者。
此刻,她只覺得臺上那個沉痛吟唱的少年,形象無比高大。家族的非議、身份的芥蒂,在這樣真摯深沉的詞句面前,顯得那麼蒼白可笑。
“楊郎君......果真如她們所說,是才子!是真性情!”她心中原有的那點懷疑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欽佩和一種難以言狀的感動。
就在這時,她聽到楊昱用低沉而清晰的聲音說道:“......此詞,乃是為紀念次山兄與海棠姑娘的故事所作。楊某不才,蒙持盈散人看重,囑我撰寫並誦讀悼文。然楊某深知,論及悲慟,論及情真,楊某遠不及一人。故此,楊某擅作主張,懇請此次山兄,上臺來,親口告慰海棠姑娘在天之靈!”
幕後的持盈散人聽到楊昱這麼說,輕挑了一下眉頭,卻沒說什麼。李冶看在眼裡,心說這小子居然偷奸耍滑沒按師父的要求做,幸好師父大人有大量,否則真不知道他該怎麼收場。
這元結最好能說出些有用的東西來,不然她回頭一定要去和楊昱興師問罪----真出了岔子她這個協管的一樣要被師父問責的。
人群一陣輕微的騷動,目光齊刷刷轉向那個一直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的白衣書生。
元結在眾人的注視下,步履有些踉蹌地走上臺。他雙眼紅腫,面色蒼白,接過楊昱遞過的文稿時,手仍在不住地顫抖。
他深吸了幾口氣,似乎想平復情緒,卻引得一陣更劇烈的咳嗽。
終於,他用嘶啞得幾乎破碎的聲音,緩緩開口朝眾人說道:“感謝諸位同道對教坊司一案的關注,我是元結......”
他一時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在眾人灼灼的目光中沉默了半晌後,他才又接著開口說道:“我這段時間過得很是煎熬,沒有海棠的日子......我就彷彿是置身於一場永無止境的迷夢當中,我總想著能醒來,醒來時她還在我身邊,可如何努力卻都是無用功......”
他說著說著聲音越發的小了,慢慢變成了彷彿囈語般的絮叨,好在,他在再次陷入哭泣前猛地又回過神來,紅著眼眶朝眾人歉意地鞠了個躬,繼續道:“抱歉,我有些不在狀態,我們直接進入正題吧。”
臺下的眾人此刻也都屏住了呼吸,他們早就聽說這元書生深情,確實不知他這正題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