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偶有疏漏?”
楊國忠冷笑著,轉過身來,伸出手指指著劉坤,表現得甚是氣勢逼人,聲音陡然拔高。
他眼中充斥著狠戾之色,語氣中帶著一股市井搏命般的悍勇,彷彿他楊國忠此刻是在賭坊與人起了口角,而非在朝堂之上。
“江南道進獻紫檀木,宮中與教坊司賬目重複列支,數目吻合,或許還能算是巧合,但其中蹊蹺不言自明。”楊國忠就這麼一頁頁地翻著賬冊。
倒也不是說楊國忠真指望那麼多朝臣看清這賬冊上寫了什麼,只不過是表明一個態度----爺爺我此刻說的話都是有實證支援的。
“歷年大酺、千秋節,胭脂水粉、綢緞絲帛耗用激增,然核對官妓名冊,人數怎麼卻不增反減?教坊司何時對那些女子如此之好了?待遇沒提人數沒多,這多出的珍稀物料,到底是被人拿去全都餵了狗,還是填了某些蠹蟲的私囊?!”
太常寺些賬目做得本就粗糙,一直以來礙於李林甫的權勢熏天,這些賬目無人敢查。
也就是因為李林甫的撐腰,所以這些人漸漸地就變得恃寵而驕,有恃無恐,具體到底有哪些賬說實話太常寺的那些人自己也不清楚。
這就給了楊國忠發揮的空間。
他就是賭這幫人不可能清楚自己在賬目上都編了些什麼內容來搪塞解釋那些虧空之處,同樣也不會對這些東西完全不清楚。自家的記憶本就是模糊不清的,此刻面對楊國忠的指責,要麼咬死全都不認,要麼就只能全部認下。
若是選擇咬死不認,就要面對另外一個問題----若是聖人聽了楊國忠的彈劾之後一查證,他說的這些都是真的,那你此刻的否認又是什麼?
莫不是要欺君犯上?
這事兒本身就不乾淨,此刻他們也鬧不清楚楊國忠手中的這“實證”到底夠不夠硬,那就只能閉嘴聽著,否則風險更大。
你不去反駁楊國忠,最多也就是李林甫被落了點面子,太常寺的人去吃瓜落。你站出來反駁楊國忠?難道不怕引火燒身?
所以此刻大多數人都是緘默。
這就是對簿公堂的意義所在了。
但傻子還是多的......有些人,你也鬧不明白他們到底是真傻還是假傻。
說真傻吧,人家腦子轉的又挺快。
說假傻吧,又有點拎不清利和弊。
又一名官員出列,他換了個角度,試圖從程式上反駁:“楊御史!即便賬目有疑,亦當由有司循例核查,你越俎代庖,聯合門下省官員私查賬目,此舉是否僭越,是否合乎規制?”
這時,給事中韋見素緩步出列。
他那張老臉甚是清癯,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陛下,老臣奉旨知禮部度支判事,稽查太常寺部分用度,正在職權之內。楊御史所言賬目疑點,老臣已初步核驗,確有其事。故而將相關賬冊封存,移交御史臺詳查,合乎程式,並無僭越。”
韋見素這番話,頓時堵住了許多人的嘴。他以“奉旨”、“職權之內”為名,將楊國忠的“私查”變成了合規的“協查”,徹底站穩了腳跟。
同時,有這位在此背書,楊國忠手裡的那本賬冊的權威性也就愈發地高了起來。
也就在此時,在一幫文武大臣驚訝的目光中,李林甫是終於動了。
他微微側身,目光第一次正式落在楊國忠和韋見素身上,聲音平穩卻帶著無形的壓力:“陛下,教坊司事務繁雜,或有疏忽。然楊御史所言,多是推測。即便賬目有差,或是經辦吏員中飽私囊,豈可一概歸咎於上官?”
他這說辭倒是完全在楊國忠的預料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