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至於苛虐致死人命......更是需有切實人證物證,豈能因一落魄書生元結的片面之詞與市井流言,便動搖宮廷體面?”
他這番說法輕描淡寫,試圖將大事化小,將系統性的貪腐歸結為底層吏員的個人行為,並將元結案的影響壓下。
但楊國忠早已料到他會如此說,此刻自然也有應對方式。
他當即冷笑一聲,再次舉起一份文書:“李相所言甚是!故而臣已請得靖安司協助,不僅核驗了賬目,更取得了教坊司內部多名吏員、宮人的證詞畫押!”
他甚是囂張地對著李林甫揚了揚手中的那份厚厚的文書,後者則眉頭緊皺,死死盯著他。
“諸般種種,皆可證明,貪墨之事絕非個案,乃是上下勾結,系統為之!剋扣用度、虐待官妓乃常態!致死人命之海棠一案,亦有同期官妓可證其受虐經過!人證物證俱在,請陛下御覽!”
楊國忠這麼一通說下來倒是氣勢十足、看著意氣風發,但李泌的背後卻是被冷汗給浸透了。
這都是什麼跟什麼啊?自家只是幫忙做了個賬目而已,哪來的證詞畫押?楊國忠這小子居然揹著自己賄賂自家手下?
而且靖安司在這件事情上理應隱於幕後才對啊,他們是也只能是聖人手裡的刀,哪能是你楊國忠想用就能拿來用的?有個韋見素給你撐腰分量已經夠重了才對吧?
李泌感覺有些如芒在背,便偷偷扭頭看了看龍椅上那位聖人,然後就迎上了那道有些銳利的目光----李隆基很明顯有些不悅。
楊國忠啊楊國忠......你害慘我了!
不過實際上嘛,李隆基此刻並不是在氣李泌這邊御下不嚴或者與楊國忠合作之類的問題,他只是在生氣李林甫為何到了此刻還不主動認錯。
都鬧到這個地步了,朕的態度難道你還看不出來嗎?
李林甫聽完楊國忠這番擲地有聲的陳述,面色依舊沉靜如水,但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中,已是寒光乍現,彷彿毒蛇鎖定了獵物。
他並未立刻反駁楊國忠關於“證詞”的具體內容,因為他瞬間就判斷出----無論這證詞是真是假,此刻在朝堂上糾纏細節只會陷入被動。
自證,永遠是沒有盡頭的,所以他不會在這方面上去和楊國忠死磕。他手底下那群人什麼德行他心裡還是清楚的,楊國忠如此態度,多半就是確有其事。
他要做的現在只剩下了一件事,那就是認個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玩一齣以退為進。
他太瞭解聖人的心思了,此刻的關鍵,完全不在這證據的真偽,而在聖人的態度。
於是,李林甫微微向前半步,對著御座方向深深一揖,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與“痛心”:
“陛下明鑑。”
他開口,直接將矛頭從具體罪證引向了更核心的問題,“楊御史與韋給事所言,若確有其事,老臣亦深感震驚與痛心。教坊司隸屬太常,太常寺又有禮部所協管,老臣身為尚書左僕射,確有失察之責,請陛下治罪。”
現在先行請罪,也是觀望聖人態度。
若是聖人直接懲罰,便算是敲打。這事兒的影響大機率也就會順著他先前所說的“經辦吏員”之類來罰,完全傷不到他的根本,也說明自己還在聖人的容忍限度之內,暫時安全。
但聖人真的深究起來了,他就得多謹慎一些了,有些事情永遠是拔出蘿蔔帶出泥的,他身後的那些利益根系盤根錯節,真翻開來置於這朗朗乾坤之下,他恐怕就要倒黴了。
這事兒有風險,但也有機會。聖人真想深究的話,不管是出於這麼些年的君臣之情,還是要給自己這個百官之首一點薄面,起碼都會多問自家兩句。
那到時著主動權也就隱隱回到了他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