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應天府,德順窯。
七日的光景,好比一場大夢。
顧庭蘭坐在自家的院子裡,手裡捧著一隻新沏的茶碗,茶是頂級的雨前龍井,錢通親自送來的。他看著窯廠裡來來往往,忙著清點打包,準備北上投奔兒子的夥計們,只覺得這輩子都沒這麼舒坦過。
京城的訊息,早就透過錢通的渠道傳了回來。
他兒子顧塵,沒死。
不但沒死,還在天子腳下,紫禁城裡,混成了官。
正六品的奉御,總領西苑丹房,見君不跪。
顧庭蘭每唸叨一遍這幾個詞,就忍不住咧開嘴笑,眼角的皺紋裡都盛滿了得意。他這輩子最驕傲的,是自己的一雙手,能燒出絕世的天青釉。可現在,他覺得最驕傲的,是他生了個好兒子。
那個曾經讓他覺得“不務正業”、“滿腦子歪門邪道”的兒子,用他看不懂的法子,把顧家從上吊的邊緣,硬生生拽了回來,還拽上了青雲路。
“爹,京城風大,速來。”
他摩挲著兒子派人送回來的親筆信,信紙上的墨跡,他覺得比任何釉色都好看。
“風大好啊,風大,才好揚帆!”顧庭蘭喝了口茶,只覺得渾身通泰。
他已經想好了,到了京城,他就把自己關在院子裡,哪兒也不去,就幫著兒子研究那勞什子丹爐。他要把畢生所學都用上,給兒子當最堅實的後盾。至於那些官場上的勾心鬥角,就全交給那個鬼精鬼精的兒子去折騰吧。
就在他暢想未來之時,德順窯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砰!”
一聲巨響,驚得滿院的夥計都停下了手裡的活。
顧庭蘭的眉頭猛地一皺。
只見數十名身穿黑色勁裝,腰佩繡春刀的漢子,好比一群闖入羊圈的餓狼,瞬間堵死了窯廠所有的出口。他們面無表情,眼神森冷,身上那股子血腥和煞氣,燻得人膽寒。
為首的,正是錦衣衛千戶,駱安。
他手裡沒有拿刀,只拿著一張蓋著北鎮撫司大印的拘捕令,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哪個是顧庭蘭?”駱安的聲音,好比兩塊破瓦在摩擦,又幹又刺耳。
錢通正在一旁幫忙張羅,一見這陣仗,魂都嚇飛了半邊。他認得這身衣服,更認得這股子味道。這是京城來的錦衣衛!
他想上前說幾句場面話,卻被駱安一個眼神,嚇得腿肚子發軟,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顧庭蘭站起身,他雖不懂官場,卻也不是傻子。這陣仗,是來者不善。
“我就是。”他沉聲應道。
“好。”駱安嘴角一咧,露出一個殘忍的笑,“顧庭蘭,你可知罪?”
“我何罪之有?”顧庭蘭梗著脖子。他自認一生坦蕩,除了脾氣差點,沒做過任何虧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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