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通倭寇?動搖國本?
這罪名,別說是一個小小的窯工,就是應天府的知府,都擔不起!這是要滿門抄斬,誅九族的大罪!
“你血口噴人!”顧庭蘭氣得渾身發抖,“我顧家三代燒窯,從不碰一絲一毫的絲綢生意!更別說那殺千刀的倭寇!”
“我們不看你說什麼,我們只看證據。”駱安一揮手,“給我搜!”
數十名錦衣衛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了進去,翻箱倒櫃,砸牆撬地,不過一炷香的工夫,原本整潔的窯廠,就被砸得一片狼藉。
很快,一名錦衣衛從顧庭蘭的臥房裡,捧著一個木匣子快步跑了出來。
“大人,找到了!”
駱安接過木匣,當著所有人的面,一把開啟。
匣子裡,沒有金銀,沒有絲綢。
只有厚厚一摞來自東瀛的賬本,和一把寒光閃閃的倭刀。
鐵證如山!
顧庭蘭看著那把倭刀,整個人都懵了。他一輩子只摸過瓷坯和窯火,何曾見過這種殺人的兇器!
“不,這不是我的東西!”他嘶聲辯解,聲音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駱安根本不聽,他拿起那把倭刀,在手裡掂了掂,獰笑道:“顧庭蘭,現在,你還有什麼話說?”
顧庭蘭死死盯著那把刀,他不懂政治,不懂栽贓,但他懂材料,懂工藝。他看著那刀柄上的纏繩,看著那刀鞘上的劣質塗漆,一種屬於頂尖匠人的直覺,讓他脫口而出。
“這刀是假的!”
“你說什麼?”駱安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我說這刀是假的!”顧庭蘭的聲音陡然拔高他指著那把刀,眼神里是匠人對自己專業領域不容侵犯的憤怒,“倭刀鍛造千錘百煉,鋼色純正刃口必有燒刃紋。你這把刀鋼色駁雜,刃口平直,分明就是鄉下鐵匠鋪裡打出來糊弄外行的破爛貨!還有這刀柄鮫魚皮包裹粗糙不堪纏繩鬆散,你拿這種東西來汙衊我?你們錦衣衛就是這麼辦案的嗎!”
他這一番話擲地有聲,充滿了技術性的細節,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駱安的麵皮猛地抽搐了一下。他沒想到這個老東西死到臨頭,不求饒不喊冤,反而跟自己討論起刀的真假來了!
更讓他心驚的是這老東西好像還說對了!
這刀確實是他們為了省事,在京城隨便找個鋪子買來充數的。
“巧舌如簧!”駱安惱羞成怒,猛地一腳踹在顧庭蘭的膝蓋上。
顧庭蘭猝不及防,慘叫一聲,重重地跪倒在地。
“嘴硬是吧?到了北鎮撫司的詔獄,咱家有的是法子,讓你這身硬骨頭,變成一灘爛泥!”駱安收起“證據”,對著手下喝道,“鎖了,帶走!德順窯上下,一個不留!”
冰冷的鐐銬,鎖住了顧庭蘭的雙手。
他被兩個錦衣衛粗暴地架起來,往外拖去。他回頭看著自己一生心血所在的窯廠,看著那些被嚇得癱軟在地的夥計,看著錢通那張絕望的臉,心中湧起無盡的悲涼。
他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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