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的暖意還沒散開，儀器的滴答聲規律又安穩，蘇念星躺在床上，呼吸平緩，絲毫沒被身邊的動靜驚擾。
沈硯辭被方琬麗按在椅子上，身上還披著母親帶著暖意的羊絨外套，心裡卻依舊緊繃著。
他從小到大，很少見到母親這般溫柔的模樣，印象裡的方琬麗，永遠是端莊威嚴、行事果決的沈家主母。
說話做事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就連對他這個兒子，也多是教導與安排，少有這般直白的心疼。
方才那片刻的動容過後，沈硯辭心裡依舊打鼓，他太清楚母親的性子，這次她遠赴德國。
絕不可能只是單純來看他、心疼他，之前她對蘇念星的牴觸、對這段感情的反對，歷歷在目，他不敢輕易相信，母親會就此妥協。
方琬麗看著他眼底依舊帶著防備與疏離，明明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卻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牆，心裡不由得泛起一陣酸澀。
她知道，這麼多年的隔閡，不是一兩句話就能抹平的，有些話，也不能在蘇念星病床前說，免得驚擾了裡面的病人，也免得有些話讓兒子難堪。
她緩緩收回按在沈硯辭肩膀上的手，直起身，目光溫和卻帶著篤定，壓低聲音開口，語氣裡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硯辭，你跟我出來一下，媽有話，要跟你好好談一談。”
沈硯辭聞言，身子瞬間一僵，眉頭下意識皺起，握著蘇念星的手非但沒鬆開，反而攥得更緊了。
他第一反應就是抗拒，他不想離開蘇念星半步，生怕自己一出去，一不留神，病床上的人就有什麼狀況，更怕母親這是要跟他秋後算賬，要再次逼著他離開蘇念星。
“媽，有什麼話，就在這裡說吧，我不能離開星星太久。”沈硯辭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堅持，眼神牢牢鎖著蘇念星蒼白的小臉，半步都不肯挪。
方琬麗早就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也不生氣，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放得更輕，卻格外堅定：“在這裡說不方便，病人需要靜養，我們說話難免會有聲音，萬一驚擾到她，影響她恢復就不好了。”
“就幾分鐘，不會耽誤太久，就在走廊的休息區，離這裡很近，你要是不放心，隨時可以回頭看，不會有事的。”
她耐著性子勸說，全然沒有了往日的強勢，只想著跟兒子好好把話說開，把這麼多年的隔閡、把之前的誤會、把往後的安排，都一一說清楚。
沈硯辭垂眸看了看病床上安穩昏睡的蘇念星，又抬眼看向母親認真的神情，猶豫了許久，指節微微泛白，終究還是慢慢鬆開了攥著她的手。
他動作輕柔地幫蘇念星掖好被角，又仔仔細細打量了她一番，確認她依舊安穩昏睡，才緩緩站起身。
起身的瞬間，連日來的疲憊湧上心頭，他身形微微一晃，眼前泛起一陣暈眩，方琬麗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他一把，指尖觸碰到兒子單薄的胳膊，心裡更是心疼。
這孩子，到底是把自己熬成了什麼樣子。
“小心點。”方琬麗輕聲叮囑，語氣裡滿是擔憂。
“我沒事。”沈硯辭穩住身形，輕輕推開母親的手，依舊帶著幾分疏離，卻也沒再拒絕。
他最後看了一眼蘇念星，才轉身跟著方琬麗，輕手輕腳地走出病房，小心翼翼地帶上房門，只留下一條窄窄的縫隙，方便他隨時能看到裡面的情況。
走廊裡安靜極了，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暖黃的光斑。
母子倆走到不遠處的休息區，這裡視野開闊，既能避開醫護人員的打擾，又能清晰看到病房門口，沈硯辭這才稍稍放下心。
方琬麗率先坐在沙發上，看著站在面前、依舊渾身緊繃的兒子，抬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站著做什麼？坐吧。”
沈硯辭遲疑了片刻，緩緩坐下，坐姿依舊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渾身透著一股戒備，像是隨時準備應對母親的質問與反對，漆黑的眸子裡沒有太多情緒，卻暗藏著一絲緊張。
他在等，等母親開口，等母親說出那些反對的話，他甚至已經在心裡想好，無論母親說什麼，他都不會再放開蘇念星，大不了，他帶著星星在德國常住，等她徹底康復，再也不回京城那個是非之地。
方琬麗將他的戒備與緊張看在眼裡，心裡輕嘆一聲，也不繞彎子，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開口：“硯辭，之前的事，是媽做得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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