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盒在夜色裡泛著冷光，那幾片小小的藥片，像一把把小刀，一刀一刀割在趙平周的心上。
他看著那個藥盒，又看著蘇念星平靜得近乎麻木的臉，渾身都僵住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你……你說什麼？”他聲音發顫，幾乎站不穩，“先天性心臟病？打過胎？念星，這不是真的，你在騙我對不對？你就是不想接受我，所以故意編這些話來嚇我……”
“我沒有騙你。”蘇念星把藥盒重新掛回脖子上，扣好釦子，動作平靜得可怕，“每一句都是真的，沒有半句假話。”
“我無父無母，在福利院長大，沒教養，沒背景；我打過胎，親手殺死過自己的孩子，心狠手辣；我有先天性心臟病，是個藥罐子，一輩子都要拖累別人，連結婚生子都是奢望。”
她抬眼，直視著趙平周的眼睛，一字一句，把自己踩進塵埃裡：
“趙平周，我不是什麼好女孩，我是個很髒、很不堪、滿身都是毛病的女人。”
“你家境好，人又好，你應該找一個乾乾淨淨、健健康康、家世般配的女孩結婚生子，過一輩子安穩幸福的日子，而不是我這樣的人。”
“我給不了你正常的戀愛，給不了你健康的身體，給不了你孩子，更給不了你想要的未來。我只會拖累你，只會給你添麻煩，只會讓你被家裡人看不起，被身邊的人指指點點。”
“所以，別再喜歡我了，不值得。”
她話說得太狠，太絕，每一句都在把趙平周往外推。
趙平周的臉色徹底白了，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反駁的話。
他是富二代，從小順風順水，父母疼、朋友寵，接觸的都是乾乾淨淨的圈子，哪裡聽過這麼沉重、這麼慘烈的過往？
打過胎、先天性心臟病、孤兒、藥罐子……
這任何一條，放在一個結婚物件身上，都是致命的缺陷。
更何況，全集中在蘇念星一個人身上。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趙平周搖著頭，不願意相信，“你那麼溫柔，那麼好，你怎麼可能……你一定是有苦衷的，對不對？那個孩子，是不是他對不起你？你的病，也可以治的，現在醫學這麼發達……”
“苦衷有用嗎？孩子能回來嗎？我的心臟病能根治嗎？”蘇念星打斷他，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點顫抖，“趙平周，現實一點，別活在想象裡。”
“我知道你人好，你心軟，你覺得我可憐，想可憐我。可我不需要可憐，我也不想被人可憐著過日子。”
“我這一輩子，就這樣了，一個人吃飯，一個人上班，一個人看病，一個人過日子，安安靜靜，不拖累任何人，就夠了。”
“我不配被愛，也不配擁有家庭和孩子。”
她說著說著，眼眶終於紅了，眼淚在裡面打轉，卻硬憋著沒掉下來。
那些話，她不僅說給趙平周聽，也是說給自己聽。
五年了，她每天都在這樣罵自己：
你不配。
你很髒。
你打過孩子，你心狠。
你有心臟病，你是拖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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