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的安靜，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蘇念星緊緊裹住，連呼吸都帶著沉甸甸的壓抑。
她依舊保持著平躺的姿勢，眼睛閉得緊緊的，睫毛卻不受控制地輕輕顫抖，藏在被子裡的手指，也死死攥成了拳，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的肉裡，靠著那點細微的疼痛，強撐著自己不發出半點聲音。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沈硯辭離開了。
剛才那道熟悉的、帶著雪松清香的氣息，漸漸從病房門口消散，那道讓她心安到骨子裡的身影，也終於挪開了腳步，再也沒有了那低沉又溫柔的呢喃，連他掌心的溫度，都彷彿還殘留在她的手背上，燙得她心口發疼。
蘇念星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住，一陣密密麻麻的鈍痛蔓延開來，比心臟病發作時的絞痛，還要讓她難以忍受。
她知道，沈硯辭是守在外面，是去處理那些瑣事，是為了她，在拼盡全力奔波。
可越是知道，她心裡的愧疚和自卑，就越是壓得她喘不過氣。
直到走廊裡再也聽不到半點腳步聲，直到確定沈硯辭真的不會再突然推門進來，蘇念星才緩緩地、小心翼翼地睜開了眼睛。
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睜開眼的瞬間，淚水就順著眼角滑落，砸在枕頭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她的眼神空洞又迷茫，望著天花板上慘白的燈光，胸口劇烈起伏著，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卻還是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
醫生說過，她不能激動，不能哭，不然心臟會承受不住，會再次發病，會讓沈硯辭擔心。
可她控制不住。
心裡的委屈、不捨、自卑、害怕，像是潮水一樣，一波又一波地湧上來，將她徹底淹沒。
蘇念星緩緩抬起手，用手背輕輕擦去眼角的淚水，動作輕柔又笨拙，指尖冰涼，連帶著整隻手都在微微發抖。
她不敢用力，生怕動作太大，牽扯到心臟，又引來不適，只能一點點、慢慢地擦著，可眼淚卻像是斷了線的珠子，怎麼擦都擦不完，越擦越多。
擦完眼淚，她的目光，緩緩落在床頭櫃上的手機上。
那是她之前特意調整好角度，把攝像頭對著病房門口，就是為了能偷偷看看沈硯辭，看看那個她愛到骨子裡，卻又不敢靠近的人。
剛才沈硯辭在病房裡的時候，她一直裝睡，不敢看，也不敢碰手機，怕發出一點動靜，暴露自己醒著的事實。
現在他走了，她終於有機會，能好好看看他了。
蘇念星慢慢挪動著身體，因為身子虛弱，只是一個小小的翻身動作，都讓她累得氣喘吁吁，臉色又白了幾分，胸口悶得發慌。
她咬著牙，堅持著伸出手，一點點夠到床頭櫃上的手機，指尖因為用力，泛著青白的顏色。
拿到手機的那一刻，她像是握住了什麼稀世珍寶，又像是握著一塊滾燙的烙鐵，心裡又期待，又害怕，手都抖得厲害。
期待能看到沈硯辭的樣子，期待能再看看他，哪怕只是隔著螢幕。
可又害怕看到他，害怕看到他疲憊的臉，害怕看到他為自己操心的模樣，更害怕自己一看，就會捨不得，就會忍不住想要衝到他身邊，想要依賴他，想要成為他的拖累。
她從小就是孤兒，在孤兒院長大，沒有父母，沒有親人，從小就看透了人情冷暖，嚐遍了世態炎涼。
孤兒院的孩子多，資源少，她從小就體弱多病，幹不了重活，常常被別的孩子排擠，被院長嫌棄，說她是個累贅，是個吃白飯的。
從那時候起，她就暗暗告訴自己，不管多苦，多累，多難，都不能成為別人的累贅，不能麻煩別人，能自己扛的，就自己扛，能自己解決的，就絕不伸手求人。
這麼多年，她一直都是這麼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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