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早上來查過房,測了心率血壓,笑著跟她說恢復得很不錯,只要把急救藥隨身揣好,別激動別勞累,平時多加註意,就不會再像上次那樣突然暈倒發病。
蘇念星淺淺點頭道謝,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比誰都透亮。
這次暈倒,把她徹底澆醒了。
她這先天性心臟病,跟了她二十多年,從來就不是靠吃藥靜養能斷根的。
看似恢復了,可骨子裡還是個瓷娃娃,稍微有點風吹草動,情緒一激動,隨時都可能再倒下,甚至比上次更兇險。
她就是個累贅,是個藥罐子,這輩子都離不開人照顧,一輩子都要小心翼翼地活著。
以前一個人熬著,苦點累點,發病了自己扛,她都無所謂,大不了就是一死,反正她是孤兒,無牽無掛。
可現在不一樣了,她身邊有沈硯辭。
那個高高在上的沈家太子爺,沈氏總裁,把她捧在心尖上,為了她拋下京城的一切,守在這個小城裡,守在這病房裡,熬得滿眼紅血絲,下巴全是青茬,連體面都顧不上。
他為她找全國最好的專家,為她安排轉院去上海,為她恨不能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甚至為了她,連家族的責任都拋在了腦後。
蘇念星只要一閉眼,就能想起昨晚隔著手機螢幕,看到他無助脆弱的樣子,心就像被針扎一樣,密密麻麻地疼。
她不能再拖累他了。
絕對不能。
沈硯辭值得最好的,值得一個健健康康、家世相當、能陪他風風光光站在眾人面前,能給他生兒育女、安穩過一輩子的女人,而不是她這個隨時可能撒手人寰、只會拖他後腿的孤兒病秧子。
五年前,是沈硯辭的母親方琬麗找到她,跟她攤牌,說她配不上沈硯辭,說她的病會毀了沈硯辭一輩子,逼著她離開。
那時候她怕拖累,悄無聲息走了,一走就是五年。
五年後重逢,她以為自己能藏好心思,遠遠看著他就好,可他偏偏追了過來,偏偏要把她護在懷裡,偏偏不肯放手。
她自己走不了,沈硯辭性子太執拗,認定了她就不會放,她就算偷偷跑,他也能把她翻遍全世界找回來,只會把她看得更緊。
唯一,有實力能讓她離開的人,只有方琬麗。
這個念頭在心裡扎得死死的,蘇念星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翻湧的淚水,看了一眼空無一人的病房。
沈硯辭出去了,說是去對接上海那邊的專家,敲定轉院的細節,此刻病房裡就她一個人,正是打電話的最好時機。
她的手控制不住地發抖,指尖冰涼,慢慢摸向床頭櫃上的手機。
方琬麗的號碼,她五年沒刪,一直存在通訊錄最底部,每次看到,都能想起五年前那個下午,方琬麗坐在她面前,語氣淡漠卻字字戳心的樣子。
盯著那串號碼看了足足三分鐘,蘇念星咬了咬下唇,狠下心,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四聲,才被接起,那頭傳來方琬麗優雅又帶著疏離的聲音,標準的豪門貴婦人腔調,溫和卻隔著千里遠:“喂,你好。”
蘇念星的心臟砰砰狂跳,手心全是汗,喉嚨乾澀得發疼,她嚥了口唾沫,努力穩住聲音,輕聲開口:“方阿姨,你好,我是蘇念星。”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下來,沉默了好幾秒,方琬麗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詫異,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冷意:“蘇念星?你怎麼會給我打電話?”
她已經五年沒聽過這個名字了,當年她親自安排人送走蘇念星,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交集,這個女孩,早就該從她兒子的世界裡徹底消失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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