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多大點事,一家人沒必要鬧得不愉快。”孟母一邊安撫似的拍了拍蘇念星的手背,一邊轉頭心疼地看向眼眶泛紅的孟柔,伸手拉過孟柔的手,看著她手上深深的紅印,滿臉心疼,“哎喲我的乖柔柔,手都勒紅了,快到沙發上坐著歇一歇,別再碰這些袋子了。”
孟母全程注意力大半都放在孟柔身上,只草草回頭安撫了蘇念星兩句,語氣輕飄飄的,根本沒打算深究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星星你也別往心裡去,柔柔就是心思細膩容易委屈,你剛回家裡,彼此相處還需要磨合,以後多互相體諒一下就好了。”
簡簡單單幾句話,直接定性成姐妹間小事摩擦,變相默認了是蘇念星沒有體諒妹妹,硬生生堵住了蘇念星所有辯解的出口。
蘇念星到了嘴邊的解釋,硬生生卡在喉嚨裡,再也說不出來半分。
她安靜站在原地,長長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翻湧的傷心,鼻尖微微發酸,眼眶淺淺泛著一層水光,卻死死咬著下唇,一滴眼淚都沒掉下來。
她從小在孤兒院長大,早就練出了一副堅硬的性子,受了委屈從來不會哭鬧賣慘博取同情,只會一個人默默消化情緒,可這不代表她心裡不難過、不心寒。
她是真心實意珍惜這份遲來二十年的親情,好不容易找到親生爸媽,找到血脈相連的兄弟姐妹,她打心底裡想好好融入這個家,事事退讓、處處包容,從不跟孟柔計較暗地裡的算計和針對,逛街主動給全家置辦昂貴禮物,孟柔轉給自己二十萬,她也體諒對方捨不得,一分不留全部退回,處處替孟柔著想。
可她的退讓和包容,在所有人眼裡全都變成了理所應當,孟柔幾句半真半假的賣慘,就能輕易讓二哥誤會自己自私任性,媽媽也下意識偏袒陪伴二十年的養女,連一個完整解釋的機會都不肯留給自己。
心裡那股失望和傷心層層疊疊纏在一起,壓得她胸口發悶。
可就算再委屈,她也不想當場撕破臉皮,鬧得整個家氣氛難堪。
她還在乎這份來之不易的親情,還貪戀爸媽帶給她的久違溫暖,不想僅僅回來幾天,就鬧得全家雞犬不寧,讓爸媽左右為難。
偏偏就是她這份顧全大局、不願爭執、珍惜親情的心思,完完全全給了孟柔可乘之機。
孟柔清楚拿捏住了蘇念星的軟肋——她看重家人、不願爭吵、不會當眾撕破臉,只要自己稍微賣一點慘,所有人都會下意識偏向自己,蘇念星就算滿腹委屈,也只會默默忍著,不會跟自己對峙拆穿所有算計。
孟柔靠在孟母懷裡,悄悄抬眼,透過媽媽的胳膊縫隙看向沉默落寞的蘇念星,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隱晦的得意,隨即又迅速換上柔弱委屈的模樣,輕輕靠在孟母肩頭,小聲嘟囔:“媽,我沒事的,就是有點累,也沒有怪姐姐,只是剛剛搬東西的時候有點難受而已,以後我多適應適應就好了。”
這番話看似大度包容,實則又一次加深眾人對蘇念星任性自私的印象。
孟景言看著安靜垂眸、一言不發的蘇念星,只當她是自知理虧無話反駁,心裡那點失望絲毫沒有消減,上前把禮盒一一規整放到一旁櫃子邊,語氣依舊帶著淡淡的疏離:“下次出門多顧及一下身邊人,別隻顧著自己順心。”
一句輕飄飄的指責,重重砸在蘇念星心上。
她緩緩抬起頭,眼底的難過清晰可見,聲音輕輕的,平穩剋制,沒有半點哭鬧的哭腔,只有藏不住的心寒:“我知道了二哥,下次我會注意。”
她沒有再爭辯半句,既然所有人都先入為主認定了她有錯,再多解釋也只會被當成狡辯,反倒顯得她斤斤計較、不懂事。
孟父坐在沙發上,全程安靜看著這一幕,眼底掠過一絲深思,卻沒有開口插話調和,只是淡淡掃了兩個女兒一眼,低頭重新看向手裡的報紙,彷彿只是尋常姐妹拌嘴,不值得深究。
偌大的客廳,暖意融融,瓜果香甜,家人齊聚,本該是溫馨和睦的畫面,蘇念星站在人群邊緣,卻覺得自己格格不入,像一個多餘的外人。
她掏出口袋裡的手機,指尖下意識點開和沈硯辭的聊天框,看著對話方塊裡沈硯辭之前發來的千叮萬囑,心裡酸澀得厲害。
沈硯辭早就提醒過她,孟柔在孟家二十年,全家人下意識都會偏向她,凡事多留個心眼,別一味退讓委屈自己。
那時候她還抱著一絲僥倖,覺得血脈親情總能抵過長久陪伴,只要自己足夠真誠包容,總能慢慢化解隔閡。
現在才徹底明白,有些根深蒂固的偏愛,不是她幾句真心、幾番退讓就能輕易改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