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邶是在宅邸側院的古樹下找到愛蜜莉雅的。她坐在樹根上,雙手輕輕交疊放在膝頭,閉著眼睛。午後斑駁的樹影落在她的白裙上微微晃動,她的嘴唇輕輕翕動著,像是在跟誰說著什麼悄悄話。幾隻微精靈在她指尖縈繞——淡藍色的光點像螢火蟲一樣忽明忽暗,偶爾停在她的指節上,偶爾繞著她的手腕轉一圈又散開。
尚邶靠在樹幹上沒有出聲。他知道這是她每天的必修課——和微精靈交流,感受瑪那的流動。帕克還在水晶裡沉睡的時候她也沒落下過,之前在聖域的臨時營地裡他也撞見過幾次。她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只是每天找個安靜的地方,一個人偷偷練。等她睜開眼,他才會敲敲樹幹示意自己來了。
“尚邶?你怎麼來了——是來找我的嗎。”
“嗯,有事跟你商量。”尚邶靠在溫室的門框上,把羅茲瓦爾提出的訓練方案簡單複述了一遍。他說完之後沉默了片刻,然後嘆了口氣,“總之就是這麼回事。羅茲瓦爾負責在空中轟炸,你負責在地面用冰魔法干擾我,同時我還得保護你不被他的流彈打中。那傢伙的原話是——‘愛蜜莉雅大人最好還是不要太過注重自保’。你聽聽,這是人話嗎。你要是不願意的話我去跟他說換人——”
“我願意。”愛蜜莉雅站起來,把噴壺放在旁邊的架子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抿緊,認真地看著他,“尚邶一首在努力變強,昴和加菲爾也在訓練,我也不能落後。而且尚邶為了保護我們總是把自己放在最危險的位置,我也想能幫上一點忙——哪怕只是在訓練裡也好。請務必讓我參加。”
尚邶看著她那雙認真的眼睛,嘆了口氣,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行吧。你努努力,看看有沒有那個能力碰到我一下。碰到一次就算你及格。不過小心別被羅茲瓦爾的流彈打到了——那傢伙上次被我揍過之後大概憋了一肚子火,訓練的時候肯定不會手下留情。”
“嗯。我會加油的。”愛蜜莉雅輕輕笑了。
......
訓練定在第二天上午。尚邶本來以為這就是一次普通的練習,到場了才發現事情遠沒有他想的那麼簡單。
空地邊的“觀眾席”上坐滿了人。拉姆坐在前排正中央,膝頭鋪著一塊雪白的餐巾,上面擺著兩碟點心和一壺紅茶,手邊甚至還有一小罐果醬。
蕾姆站在她身側,雙手交疊在圍裙前,微微偏頭看著姐姐的佈置,輕聲說了一句“姐姐今天準備得真周全”。拉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回答這是當然的,顧問先生被羅茲瓦爾大人從天上揍下來的畫面可是難得一見,怎麼能錯過。
昴站在圍欄邊,雙手抱胸,嘴角掛著那抹一如既往的調侃笑容。她朝正在檢查魔杖的尚邶喊道:“老尚!你要是連愛蜜莉雅都保護不了的話,就別提什麼最強了——不過看你昨天那副頭疼的樣子,今天應該不會翻車吧?”
她的語調輕鬆而促狹,但手指卻一首在輕輕敲著自己的手臂,節奏比平時快了幾分,那是她只有在緊張時才會出現的小動作。
加菲爾蹲在圍欄最前排的石墩上,琥珀色的瞳孔一瞬不瞬地盯著訓練場。昴的那句“老尚你可別翻車”話音還沒落地,他就猛地轉過頭,用一種被冒犯了的語氣大聲反駁:“不可能!老大怎麼可能輸!就算那個小丑飛在天上,老大也絕對不可能被打中——你剛才沒聽到老大說要放水嗎!這說明只有放水才有打的意義,不放水的話那個小丑絕對撐不過三十秒!”
奧托站在加菲爾身後稍遠的位置,雙手交握放在身前,表情比加菲爾緊張得多。他低聲說了句“尚邶先生應該不會有事”,像是在安慰自己。
梅麗坐在訓練場邊緣的樹杈上晃著雙腿,什麼都沒有說,但藍色瞳孔安靜地追隨著場上正在做準備的兩個人。艾爾莎靠在樹幹上,彎刀在她指間悠悠地轉了一圈,深紫色眼眸裡映著訓練場上空逐漸亮起的魔法光暈,嘴角掛著那抹熟悉的、讓人分不清是愉悅還是危險的微笑,同樣一言不發。
芙蕾德莉卡站在觀眾席邊緣,碧綠的瞳孔裡盛著幾分擔憂。她的嘴唇輕輕抿緊,低聲說了一句“羅茲瓦爾大人下手應該會有分寸”,但語氣裡那股不確定連她自己都能聽出來。佩特拉攥著圍裙邊緣的手指微微泛白,碧綠的瞳孔裡寫滿了不安,仰頭看著芙蕾德莉卡,小聲問“應該不會有事吧”。
場上的觀眾大多分成了兩種心態,但出乎意料的是,看好尚邶的似乎就只有加菲爾這個腦殘粉......
這也難怪,他們一部分人對尚邶的實力並沒有明確的認知——比如芙蕾德莉卡和佩特拉還有奧托等人,比起成名己久的邊境伯,尚邶雖然功績斐然但他們還是會下意識的擔心。
而另一部分人雖然知道尚邶有多厲害嗎,但這次訓練的附加條件確實太多了些,在這種條件下不被看好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最擅長的魔法都被限制了,尚邶在其他方面似乎並不突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