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沒到生,就被人拉去醫院,當場就給流了……她受不住刺激,就瘋了。見人就說是那個負心漢,見著枕頭就說是孩子。”
屋裡一片死寂,只有柳大媽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程長菁看著床上那個面容枯槁、神志不清的女人,心裡像堵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難受。
她終於明白了。
那天在招待所,柳大媽為什麼死活都要攔著陸遠,非要看結婚證。為什麼說那樣難聽的話,說“女孩子要愛惜自己”,說“一個人只能住一個人,不能亂搞”。
甚至在知道她是和陸遠一起救人晚歸後,態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變得那麼熱情。
那不是多管閒事,也不是刻薄。
那是一個母親,在經歷了女兒被騙、被毀掉一生的慘痛教訓後,對所有年輕姑娘的一種近乎偏激的保護。
柳大媽是怕她也像這床上的陳鳳如一樣,被人幾句甜言蜜語哄騙了身子,最後落得個萬劫不復的下場。
程長菁眼眶微熱,看著還在抹淚的柳大媽,有點難過,輕聲說道:“柳大媽,那天在招待所……謝謝您。”
柳大媽愣了一下,抬起紅腫的眼睛,似乎沒反應過來她謝什麼。
“您那天攔著他不讓進,是對的。”程長菁認真地說,“您是真心為我好。”
柳大媽怔怔地看著她,半晌,忽然又低下頭,更洶湧的眼淚掉了下來,只是這一次,哭聲裡少了幾分絕望,多了幾分被人理解的釋然。
“好姑娘……都是好姑娘啊……”柳大媽喃喃著,“只要你們好好的,別走我閨女的老路,柳大媽就是被人罵兩句老虔婆,也值了。”
從那條充斥著黴味和中藥苦味的巷子裡走出來,外頭的冷風一吹,卻沒能吹散兩人心頭的沉悶。
程長菁走得很慢,腳下有些虛浮。剛才那一幕對她的衝擊實在太大。一個原本有著大好青春的人,被生生逼成了瘋子,人不人鬼不鬼地活著。
“月寧。”
快走到停車的大馬路邊時,程長菁忽然停下了腳步。她轉過頭,眼眶還是紅紅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希冀地問道:“你說……她那個病,還有法子治嗎?”
她知道堂妹懂的東西多,接觸的人也厲害,說不定能有什麼特殊的門路。
程月寧手搭在車門把手上,聞言動作一頓。
在她的腦海裡,確實儲存著後世關於精神類疾病的龐大資料庫。
利培酮、奧氮平……那些在幾十年後司空見慣的抗精神病藥物,對於這種受刺激導致的精神分裂或狂躁症,有著立竿見影的效果。
如果有這些藥,那個陳鳳如或許不能完全恢復成常人,但至少能控制住病情,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不再需要被老母親用麻繩拴著。
可是,現在國內的醫藥工業還處在爬坡階段,很多原料藥都沒法合成,更別提那些分子結構複雜的精神類靶向藥。
“我有藥方。”程月寧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聲音冷靜得近乎殘酷,“我可以試著製作一些,但需要時間。”
程長菁眼裡的光亮瞬間黯淡下去,她垂下頭,揪著衣角。
程月寧看著堂姐這副難受的樣子,心裡嘆了口氣。長菁姐這人心軟,何況,柳大媽幫過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