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庭樾輕笑出聲。他乾脆彎下腰，一手穿過她的膝彎，一手護著她的後背，直接將她打橫抱起，大步走向屋角的臉盆架。
架子上的搪瓷臉盆裡已經倒好了熱水，正往外冒著嫋嫋白氣。
他把程月寧放在旁邊的木椅上，挽起平整的軍裝袖子，將毛巾浸入熱水中。
骨節分明的大手將毛巾擰得半乾，轉身覆在她的臉上。溫熱的觸感順著毛孔滲入皮膚，極大地緩解了清晨的倦意和身體的痠痛。
顧庭樾拿著沾好牙膏的牙刷，遞到她面前。
程月寧伸手去接，指尖微微發抖。她強撐著刷完牙，就著顧庭樾端過來的水杯漱了口，吐進腳邊的痰盂裡。
“吃飯。”顧庭樾把毛巾掛回架子上，重新抱起她，掀開門簾走向外間的堂屋。
堂屋的四方桌上擺著兩個粗瓷大碗。黃澄澄的小米粥熬出了濃厚的米油，香氣撲鼻。旁邊放著一盤切得整齊的雞蛋餅，金黃酥脆，還有一碟清脆的醃蘿蔔條。
程月寧確實餓了。昨晚體力消耗太大，這會兒聞到飯菜香，肚子十分配合地叫了一聲。
顧庭樾拉開椅子，把她按在座位上，自己拉了張長凳坐到她身旁。
程月寧伸出右手去拿筷子。手指剛碰到木筷，手腕處就傳來一陣強烈的痠軟感。筷子沒拿穩，“啪嗒”一聲掉在桌面上。
顧庭樾動作一頓，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發顫的指尖上。
“手腕也酸？”
程月寧收回手，沒吭聲，只是默默地盯著桌面。
顧庭樾撿起筷子放在一旁。他拿過自己面前那碗粥，用木勺舀了半勺，送到嘴邊吹了吹，嘴唇碰了碰勺沿試了試溫度，然後遞到程月寧唇邊。
“張嘴。”
程月寧看著遞到面前的木勺，別過臉，“我自己能吃。左手也行。”
“用左手吃？弄得滿身都是？”顧庭樾沒收回手，語氣沉穩，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張嘴。一會粥涼了傷胃。又不是沒餵過。”
程月寧知道這人固執起來沒人拗得過。她只能妥協，張開嘴，嚥下那口粥。小米粥熬得極好，入口綿軟，暖意順著食道滑進胃裡，驅散了身體裡殘存的寒意。
顧庭樾滿意地勾起唇角，夾了一小塊雞蛋餅，送到她嘴邊。
程月寧咬了一口，細細咀嚼。
“那個陳鳳如的事，有眉目了。”顧庭樾一邊穩穩地喂著粥，一邊平淡地開口。
程月寧嚥下食物，猛地抬頭看他。
“這麼快？”昨天下午才說要查，今天一早就有了訊息。
顧庭樾舀粥的手不停，動作極具節奏感。“陸遠去查戶籍和知青檔案，我讓警備區的人查了前幾年的返城記錄。這片區域，下過鄉、結了婚、岳父又是廠長的人，符合條件的只有三個。”
他吹了吹勺子裡的粥，遞過去。
程月寧喝下，眼底閃過一絲亮光，“確認是誰了嗎？”
“還沒。”顧庭樾抽了一張紙巾，動作自然地擦去她嘴角的米漬，“中午陸遠就能把那三個人的照片拿到柳大媽面前認人。只要認準了，下午就能摸清那畜生的底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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