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主事翻開第一本。
沒翻幾頁，眉間便皺起來。
來之前，原想著新作坊初立，賬目最容易出亂。
原料採購，工匠領料，樣品流向，只要有一處對不上，便能拿來敲打六皇子府。
可林明珠做的賬，遠不止尋常流水。
銀錢進出記一邊，原料與成品對應記另一邊。
每一斤蜂蠟進了哪一鍋，取出多少成品，廢了多少，又分到哪個編號樣品，旁邊還有核對欄。
哪怕多舀一勺花露，也能順著冊子追到誰幹的。
陶主事翻到花露損耗，手停了停。
“十斤梅花，取露二兩七錢？”
林明珠遞來另一冊：“這是記錄。”
“前三次竹管漏氣，各有損耗。”
“第四次封口改蠟，出露二兩七錢。”
“旁邊有陸姑娘簽名，沈侍衛削竹管時也記了工時。”
沈硯站在門邊，冷著臉。
陶主事看了沈硯一眼，沒敢問為什麼一個侍衛削竹管還要記工時。
何況沈硯的臉，一看便不是好問話的。
另一名吏員拿起人工冊。
“這婆子一日工錢一兩白銀，為何有幾日記二兩？幾日做工，便頂旁人一月工錢？”
林明珠翻到對應頁。
“有幾日試鍋到二更，夜工另加錢。”
“她負責洗銅鍋，鍋底糊蠟，需用草木灰反覆擦洗。”
婆子聽見問到自己，往前挪了半步。
她先看林明珠，見林明珠沒攔，才把兩隻手伸出來。
手指關節被水泡得發脹，指甲邊還嵌著沒洗淨的黑灰。
婆子聲音發緊，委屈裡倒有七分真：“回大人的話，那幾日鍋糊得厲害。”
“草木灰擦一遍不成，要擦三遍四遍。”
“夜裡水冷，手凍得拿不住布，第二日還得接著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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