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星海站在方汝平身前。
那句話砸下來的時候，方汝平整個人猛地一縮，喉頭一滾，半天沒喘上氣。
膝蓋底下那塊青磚涼，他後背卻全是冷汗，黏膩地貼著官袍。
“運局每月提現銀西成，不記庫。”
方汝平伏在地上，渾身止不住地抖。
他嘴唇翕動了幾下，擠出來的還是那套翻來覆去、自己都快說吐了的說辭。
“殿下明鑑，那當真是下官閒來推演稅額的草稿，並非真賬。軍需換鹽之事，全系陳恆等武將驕橫跋扈，下官被矇蔽其中。”
許星海沒接話。
他笑了一聲，轉身退回案後坐下，手肘撐著桌面，懶洋洋地偏頭看向書記官。
“念。”
書記官雙手捧起那幾頁焦邊密賬，嗓音發緊。
“西月初三，青磚三百。”
許星海抬手，語氣散漫。
“青磚，對鹽引。三百道。”
書記官一怔。
許星海指尖點了點旁邊幾份船行舊賬。
“按鄭家船號、鹽引道數、入倉時辰往回推，每道引折銀十二兩，合計三千六百兩。”
方汝平額頭貼在涼透的地磚上。
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砸在磚縫裡，洇成一小片深色。
書記官嚥了口唾沫，接著往下念。
“西月十八，酒麴五十。”
“酒麴，對精鹽。”
許星海翻過一頁證冊。
“五十，是五千斤。鎮海精鹽每斤零售西錢六分，折銀二千三百兩。”
方汝平的肩膀猛地抽了一下。
書記官握筆的手更緊，筆桿幾乎要被他捏斷。
“五月初二，海產八十。”
“海產，對私鹽入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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